如今的人们,对各类知识早已不再是一知半解,尤其是那些有幸接受过高等或中等教育的人,对现代的新兴学科都有所涉猎。加之当今时代,无论想学什么,条件都很优越,学起来也容易。
然而,在这些新知识中,有不少内容似乎与我们的传统文化、宗教信仰相矛盾。因此,出现了很多不同的情况:有的人觉得传统那一套是错的,便带着轻视的态度将其抛弃;有的人分不清真假,感到迷茫,失去了方向;有的人对新知识心怀敌意,极力排斥;还有的人因为新知识与自己的信仰冲突,内心倍感痛苦。既然如此,若能理清传统文化与现代新学之间的关系,搞懂它们是如何对立统一的,显得尤为重要。
所以,这里我想尝试通过现代物理学的角度,来解读佛教见解中的三个核心要点:一切显现皆为空性,此空性即是缘起,此缘起即是心所造作。希望这能给当代的年轻人们带来一点点启发和帮助。
内容主要分为四个部分:一切显现皆为空性;此空性即是缘起;此缘起即是心所造作;通过电影原理来进行演示。
一、一切显现皆为空性
这又分五个方面:色是空性、声是空性、触是空性、香是空性、味是空性。
1.色是空性
在“色是空性”中,又分为两点:颜色是空性、形状是空性。
1)颜色是空性
我们要讲的是第一点:颜色是空性。
关于这点,绝大多数人从出生到死亡,都默认这个世界就像我们眼前看到的那样真实存在。以此为前提,人们进行着各种取舍,怀揣着各种希望与担忧,直到在这样的状态中死去,从未对“这世界是否真实”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怀疑。但是,有极少数人,会对“眼前的世界是否真的如看到的这样”产生怀疑,并进行观察分析。结果发现,世界根本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个样子,而是一种虚假的幻象,就像梦境一样。一旦确认了这一点,那些基于“真实感”而产生的执著、患得患失和痛苦,自然就瓦解了。
打个比方:在梦里看到老虎追来,你会恐惧逃跑;但如果你知道这是梦,恐惧就会立刻消失。所以,把梦里的老虎当成真的那种“执著”,才是对老虎产生恐惧的主因。这时候,要消除梦中老虎的恐惧,大家都知道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转身逃跑,努力从虎口脱险;另一种是明白那老虎根本不是真的。与之相应,佛陀为了让众生消除世间的恐惧与痛苦,也宣说了两种方法:一种是世间的人天乘,另一种是出离乘。世间人天乘就好比是逃离梦中老虎的方法;而出离乘——即声闻、缘觉、菩萨的道法,则如同了知梦中老虎并非真实存在的方法。
虽然看破“老虎并非真实存在”的方法有很多,但这里我只想用现代物理学的原理略作阐述。按佛教术语讲,我们平时执著为实有并进行取舍的对境叫做“五蕴”。其中,论证“色蕴”是空的,相对容易一些,特别是用现代科学来讲,就更轻松了。
首先,如果要证明外在的这个世界是存在的、真实的、客观的、不欺骗我们的,归根结底,所有证据都来自于我们的眼、耳等五种感官(五根识)。感官只要判定有,那就是有;感官判定无,那就是无。世间人都把“亲眼所见、亲手所触”当作真理。在此之上,人们觉得无法找到、也不需要寻找其他理由。就连逻辑学家也说“火是热的、水是湿的”是事物的本性,不需要其他理由证明。然而,断定“火是热的、水是湿的”的判定者,其实是感官知觉。所以,无论是普通世间人还是逻辑学家,最终除了感官知觉之外,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证据。普通百姓相信感官,认为感官决定的就是客观真理;而在逻辑学家中,如主张万法皆无实有的中观派,虽然完全不相信以感官成立的证据,但暂时出于必要的缘故,也会承认感官所得出的结论。
那么,这些感官知觉到底有几分可信度呢?让我们用一种新的逻辑(科学)来看看。首先,眼睛看见物体,如果是视力正常的眼睛看见的,佛教称之为“现量”,并以此为真。眼睛看到的色法有两种:颜色和形状。
先说颜色,主要有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以及它们混合后的白色等多种颜色。按照人类与生俱来的认知:这些颜色是客观存在的、真实的。所有物质都有颜色,颜色是物质世界的一部分,是实实在在的。这一点,不需要谁教,大家天生就是这么认为的,没人怀疑过。这在佛教里叫“俱生实执”。但是,如果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讲,所谓的“颜色”,在物质世界里压根儿就不曾存在过!
请大家仔细听好这一段。对于不懂什么是“空性”,或者不知道怎么给别人讲“空性”的初学者来说,这一点非常有帮助。不仅如此,对于“缘起性空”“万法唯心造”等许多佛教宗派的教义,也能形成一种简单易懂的理解。
要想搞懂这个,首先得知道眼睛是怎么看见物体的。谁都知道,眼睛要看见物体,必须得依靠“光”。那么,“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光的本质,其实是电场和磁场发生震荡而产生的一种电磁波。当电子等携带电荷的粒子上下震荡时,电场和磁场也随之震荡。这种震荡就像水面的波纹一样,向四周扩散传播。电和磁的关系非常密切:电场震荡会引发磁场震荡,磁场震荡反过来又会引发新的电场震荡。这种变化的电场和变化的磁场,组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统一体,就叫“电磁场”。电磁场在空间中传播,就叫“电磁波”。就像微风吹过水面,水面上泛起涟漪,这也可以叫“电波”。
所谓“场(Khams)”,是物理学家用来描述电和磁如何对其他物体产生作用力的一种状态。比如,电荷会产生电力,当这种电力能影响到周围空间里其他的带电物质时,我们就说那片空间里存在“电场”。
电磁波根据其波长或频率(振动次数)按顺序排列,就叫“电磁波谱”。把这些波段按频率从低到高排列,依次是:工频电磁波、无线电波、红外线、可见光、紫外线、X射线、伽马射线。
在这些所有的光(电磁波)里面,我们人类眼睛能看见的,只有“可见光”这一种。它在整个电磁波谱里,只是非常微小的一段。除了这一小段,其他的波我们都看不见。但这“可见光”在人眼看来,却呈现出七种颜色:红、橙、黄、绿、蓝、靛、紫。像太阳光,乍一看好像只是白色的,但如果用三棱镜之类的仪器去分解它,就能看到它其实是由这七种颜色的光组成的。

在这里,大家必须抓住的一个核心要点是:无论我们人类的眼睛看到了多少种颜色,事实上,这些颜色在外部的物质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正如前面所说,光的本质是电磁波,而电磁波本身是没有任何颜色的。这一点,在所有的物理学家那里都是公认的、没有争议的事实。所以,大家要明白:虽然依靠光,我们会产生各种颜色的视觉体验,但光本身,并没有任何颜色。
那么,所谓的“眼睛看到物体”到底是个什么过程呢?首先,像阳光这样的光波,从光源(如太阳)发射出来,照射到我们要看的物体(如一朵花)上。接着,光从物体上反射回来,射入我们的眼睛。在我们的视网膜里,大约有800万个状如锥形的感光细胞(视锥细胞)。当光波刺激到它们时,这些细胞就会一个个按顺序向大脑的神经中枢发送生物电信号。这些电信号传导到大脑后部的视觉中枢,刺激那里的神经元群,引发神经放电。就在这一刻,人的视觉意识中就产生了各种颜色的体验。普通人把这种内在的体验,称为“外境”。但是,请注意:此时此刻,那束光本身没有颜色,视锥细胞发给大脑的电信号也没有颜色。因此,我们必须了解:颜色只存在于人的视觉感知里,根本不在外面的世界中。

奥地利著名的物理学家、诺贝尔奖得主埃尔温·薛定谔(Erwin Schrödinger)曾在《生命是什么》(What Is Life)中这样说:如果有人问物理学家“什么是黄光?”,物理学家会回答:“那是波长约为590纳米的横向电磁波。”如果继续问:“那黄色的颜色是从哪儿来的?”他会说:“依我看,根本就没有‘黄色’这种东西。这只是当特定频率的震荡波接触到健康的视网膜时,让人类产生的一种感官体验。”假如再追问下去,他会解释:不同的波长会引发不同的颜色体验。但这只发生在波长约800到400纳米之间的光波上,并不是所有波长都有用。对物理学家来说,红外线、紫外线,和人眼能看见的那段800~400纳米的光波,本质上是一模一样的。那为什么我们的眼睛会如此“挑食”,只选择这一段光呢?这显然是因为要适应太阳光的辐射特性。在太阳发出的光波中,这一波段的能量最强,两端的则较弱。人眼感觉最明亮的光是黄光,这正是因为黄色处于太阳辐射最强的峰值区域。
我们可能会继续问:“难道只有波长正好是590纳米的光才能让人看到黄色吗?”不是的。波长760纳米的光波产生红色,波长535纳米的光波产生绿色,如果把红光和绿光按一定比例混合,也会产生黄色的视觉效果。而在我们的体验中,这种混合出来的黄色,和单一590纳米波长产生的黄色,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英国物理学家彼得·罗素(Peter Russell)在《从科学到上帝》(From Science to God)中也说:以绿色为例,在物质世界里,虽然光有不同的振荡频率,但光本身不是绿色的;我们的眼睛发给大脑的电信号也不是绿色的。我们看到的绿色,实际上是意识创造出来的一种“精神产物”,它只存在于大脑的体验之中。
简单讲完了物理学的观点,现在回到我们要探讨的重点:空性、缘起、显现即心的自性。
首先说“空性”。除了专门学习和修持佛法的一部分人之外,大多数人对空性很难获得一个直观的理解。但是,如果我们借用刚才讲的“颜色”的原理来思考,就豁然开朗了。
试想,当你走进一个花园,看到那些色彩斑斓的花丛:绿色的叶子、红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你会认为:“这些颜色是花朵自带的,是真实不虚的。不管我看没看它,它都是早已存在于那里的东西,我只是现在刚巧看到了而已。”没人会怀疑这一点。这时候,如果有人说“这些五颜六色其实根本不存在”,谁能听得进去?这就叫“俱生实执”。但现在,如果你明白了“这些颜色仅仅是显现于我眼中的,花朵本身从来就不曾拥有颜色”,那你就懂得了花朵颜色的“空性”。
再细致一点说:虽然花上本无颜色,但眼中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各种颜色,这叫“显现”。虽然眼中看着真实不虚,但花上其实从来就没有颜色,这叫“空性”。花叶上没有绿色,但在没有的情况下眼中却显现为绿色;眼中虽然显现为绿色,但这显现的同时花朵上从来就没有绿色,这两者在同一事物上互不矛盾地并存,这就叫“现空双运”。
以此类推,我们要明白:躲在帘子背后的花,锁在衣柜里的衣服,它们根本没有颜色。只有当帘子拉开、衣柜打开,光线照进去被你看到的那一刻,它们才“变得”有了颜色。这个道理,虽然和我们的常识完全相反,让人很难接受,但你不得不接受。因为这不仅仅是佛教的逻辑,更是物理学以上已经证实的真相。
如果不把这个关于颜色的科学事实当成耳旁风,而是以此为契机深入思考,你就能很好地领悟“空性”的真谛。
2)形状是空性
有人可能会问:“就算花朵等的颜色不存在,那形状总是有的吧?”我们眼里的世界,充满了方形、三角形、长条形等各种形状。普通人都认为这些形状是实实在在地存在于外界的,并因此产生各种贪嗔,或接受或排斥。
但如果按物理学来讲,我们肉眼看到的这些粗大的物体,比如桌子、砖头等,都是由被称为“分子”的较粗微尘构成的;分子是由原子构成的;原子是由原子核和电子构成的;原子核是由质子和中子构成的;而它们又是由夸克构成的;夸克则是由弦构成的。这一层层细分下去,所有物质最基础的基石——粒子,最终都是由“弦”构成的。

让我们看看构成那些粗大物体的基本单位——原子(atom)。原子的体积中,99.9999999%都是空的。真正算得上是“实体物质”的,只有不到0.0000001%。即使这极少的一点点“实体”,如果再细分下去,其实也算不上实体。但为了方便理解,我们姑且认为原子核这部分是有一点“东西”的。那么,原子的“空间感”是怎么来的呢?它完全是由电子飞速绕着原子核旋转,从而产生的一种虚幻的“即视感”。既然占了99%以上体积的原子是空的,那么由原子组成的分子自然也是空的;由分子组成的这些粗大物体,除了是空的之外别无他路。所以,我们肉眼看到的这些物体的各种形状,本质上并没有真实的实体存在。

为了讲清楚这个道理,我们引用佛经的例子。佛陀在《楞伽经》中对大慧菩萨说:“大慧,沙门、婆罗门若观一切法无自性,如云、如旋火轮……”在《正法念处经》中也说:“三界一切有为法,皆如旋转之火轮。”用“旋火轮”这个例子来解释,最容易懂。所谓“旋火轮”,就是拿一根顶端带着火的棍棒或火把——就像点燃的香火头一样,如果快速挥舞旋转,在人的眼睛里就会看到一个光圈,这就叫“旋火轮”。这个圆圈形的“光环”,其实只存在于我们的视觉残留里。在客观现实中,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圆形的实体物质。

既然事实上没有,为什么眼睛会看到呢?这是因为速度。如果慢慢转,我们看到的是火把本身在移动,而不是一个圆轮;一旦速度加快,火把的样子就消失了,而显现为圆轮。这是因为超过了人眼的捕捉速度,所以那火光就显现为一个连贯的圆环。
一般来说,一个圆周有360度。其中,只有在1度的位置上显现的火是事实上实有的,而显现于其他359度上的火,只存在于眼识之中,在事实上根本就没有。在客观上,除了那1度,其他359度全是空的。但在我们眼里,这360度却同时充满了火光。这360度,只有1份是真,其余全是空。因此,佛陀所说的“一切法无自性,如云、如旋火轮”,其中旋火轮无自性的道理就是这样的。
现在有一种利用这个原理制造的广告设备,叫“智能裸眼3D全息风扇屏”。这种设备能显示各种动物、物品的动态或静态影像。它的构造很简单:在一个像扁平棍子一样的细长叶片上,排列着224或388个发出各种光的小灯珠。当叶片高速旋转时,这些小灯珠发出光,利用人眼的“视觉暂留”效应(就像旋火轮一样),呈现出各种各样的画面。当叶片转得飞快时,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圆盘,圆盘上填满了图像。但实际上,在圆盘的360度里,只有叶片所在的左右那1、2度的位置是有实体的,其余所有位置都是空的。

它的原理和旋火轮一模一样:因为转速太快,人眼跟不上,就把移动的点看成了线,把无数的线看成了面,最后组合成了动物等物体的形象。那些“光线”只存在于我们的视觉里,外界并没有。但人们却觉得这些影像是在外面真实存在的,并对画面中的形象信以为真。如果你用快门速度极高的相机去拍它,拍不到完整的图像,只能拍到那些排列着的灯珠;如果用和人眼视觉暂留时间相当的速度拍,就看不到灯珠,只能看到完整的图像;如果用中等速度拍,可能看到一半图像、一半是空的。可惜人眼的“快门速度”没法调节,所以我们只能看到假象。
这些都是比喻。如果回到现实的物质世界,道理是一样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旋火轮”幻象。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构成物质的基础——原子,其体积的99.9999999%是空的。那个“体积”感,纯粹是因为电子绕着原子核飞速旋转,像旋火轮一样,“转”出了一个很大的空间范围。虽然看起来体积很大,但实际上除了几个极微小的电子和原子核,什么都没有。因此,除了那约0.0000001%的体积之外,其余所有部分都是本身没有却显现为有。既然如此,原子体积的99.9999999%就像旋火轮一样,只显现于观看者的眼识之中,而在事实层面上并不存在;那0.0000001%虽然像火把本身一样,若不详细观察,姑且算它是真的,但若进一步详细观察,连它也不是真的,因为它又是由更微小的粒子组成的。

我们这个血肉之躯,也是由无数个像“旋火轮”一样的错觉集合而成的。如果去掉了这些错觉的部分,我们的身体可能只有一颗豌豆那么大,甚至根本看不见。所以,我们这一米多高的身体,纯粹是视觉错觉堆积出来的幻影。周围所有的物体,也都是这样——看着有,其实不成立。
因此,外部世界到底长什么样,并不是由外境——物质本身的体性决定的,而是由有境——眼根等感官决定的。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外在物质世界之所以是这个样子,其原因何在呢?不能说“外在世界本身就是这样而成立的”,而应该说“因为我们的眼睛等感官长这样,所以外在世界才呈现出这个样子”。如果我们眼睛能看到的光不是光谱中的可见光,而是别的光,世界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比如,如果我们能看到红外线,那人的身体可能就没有颜色,或者是黑色的,但头发却是白色的。所以,人体的“颜色”取决于看它的眼睛,而不是取决于身体本身。

外部世界的各种“形状”,也不是由物质本身决定的,而是由眼睛等感官决定的。如果我们的眼睛捕捉速度比现在快得多,那桌子、砖头这些看似坚固的东西,根本就不会是静止的,而是像水面上的波光一样,时刻在颤动;形状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因为由速度导致的许多错觉都已经消失了。反之,如果我们眼睛能捕捉的速度比现在慢得多,那人手脚摆动、步行奔跑就会变成一条条光带;而比这稍快转动的汽车轮子等,就会显现为静止不动的物体;极快速的物体即使从眼前经过,我们也完全看不见。
显现在我们眼前的所有动态和静态的物体,之所以显现为连续不断的相续,这也纯粹是事实上根本不存在的错觉。量子力学的伟大科学家埃尔温·薛定谔在《生命是什么》一书中提到:查尔斯·斯科特·谢灵顿(Charles Scott Sherrington)向我们讲述了一个非常神奇的“闪光融合频率”实验。我简单复述一下:在实验室里制作一个闪光装置,让它每秒钟快速闪烁亮灭,比如40次、60次、80次或100次。当光的闪烁频率增加到一定程度时,人眼就再也看不出它在亮灭了,而是觉得它一直在亮着。达到多少次才会消失,这取决于实验的具体情况。此时,实验者用肉眼观察,会看到断续的光变成了连续的光。也就是说,灯光实际上是有生灭的、前后中断的、前后各异的,但当生灭的速度很快时,在人眼中就显现为连续不断的样子。这是因为人眼跟不上那个速度,从而产生了前后一体的错觉,实际上连一点不间断的事物都没有。
电影也是这个道理。胶卷上是一格格静止的画面,如人脚的起、落等动作,前后各不相同。但当它们以每秒24格的速度通过放映机时,我们眼里就看到了连续的动作。但实际上,哪里有“连续的动作”这回事?如果去看胶卷,现量可见全都是前后中断、各不相同的画面。
同样的道理,所谓的“众生”、“人”、“我”或者“自我”,其实也是由五蕴的无数个不同“刹那”在飞速地生灭。我们的眼等感官被欺骗了,把它们看成了连续不断的整体。基于这种错觉,意识将其整合,认为有一个前后一致的“我”。但实际上,哪里有一个连续的实体呢?全都是前后各异的,前一刹那存在时,后一刹那还没生;后一刹那生起时,前一刹那已灭去。真相是:除了当下的这一刹那,什么都没有。因此,所谓的“我”或“自己”,既然只有一刹那,而这一刹那又构不成完整的“自我”概念(常、一、主宰),所以佛陀才说“无我”。
这种因为生灭速度太快而产生的错觉,在佛教因明典籍中早有论述。法称论师在《释量论》中说:“因其运转速,愚者执为一。”文殊怙主萨迦班智达在《量理宝藏论》中说:“纵次第取然速疾,故诸愚者执为一。”文殊怙主麦彭仁波切在《释量论大疏》中解释道:“像旋火轮、挥舞的手杖等,因为转动迅速,以此错觉作为因,以有缺陷的眼根作为增上缘,把实际上是先后产生、互不连接的影像,误认为是一个连续不断的圆轮。”这里也说明了由于速度快而产生显现为相续的错觉。
此外,把花瓶放进箱子里,看不见的时候,它的形状比如大腹圆底,其实并不像我们看着时那样存在,因为由眼识错觉所产生的部分已经消失了。所以,这个世界的本质究竟如何,完全是由眼根等感官来决定的,这个道理非常清楚。
2.声是空性
在我们世间普通人的观念里,声音这种东西,不管有没有人听,它都实实在在地存在于外界。我们会评论声音好听不好听、喜欢不喜欢等,从而产生各种贪嗔取舍。比如:在一片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荒野里,一棵大树倒在地上,到底有没有声音?普通人会说:“就算没有生物在听,声音肯定也是有的。”
但从物理学的角度来看,所谓的“声音”,在外界根本就不存在。它只不过是听者在自己的耳朵或大脑里产生的一种特定的感官体验而已。
要理解这一点,得先知道耳朵是怎么听到声音的。对此稍作阐述:例如,大树倒地撞击地面,会引起周围空气的振动。这种振动在空气中形成“疏密波”(声波)。声波通过空气传入人的耳朵,引起鼓膜振动。在耳蜗内产生微小的波浪,这波浪冲击排列在耳蜗内基底膜上的毛细胞。这些细胞受刺激后,产生生物电信号,通过听觉神经传给大脑。这些信号进入听觉皮层,然后进入更高级的听觉联合皮层,依靠这一过程,人类才产生了“声音”的体验。

声音的来源:是某种物质发生了振动。比如人的声带振动,琵琶等乐器的琴弦振动,以及笛子等内部的空气振动等等。
声音的本质:实际上除了耳识的体验之外,什么也没有。由人的声带等物质振动后产生的,只是空气波或微细的气流,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而那气流并不是声音。如果在那个地方没有生物的耳朵、神经、大脑等,那么除了微细的气流在流动之外,什么也没有。
声音的介质:是空气、固体和水。声音大多依靠空气传向他处,也可以通过金属等固体物质,以及水等液体传播。若没有任何介质,声音无法在真空中传播。
声波:就是空气的波动。比如,像往水中扔石头会产生许多圆形的波纹一样,空气受到振动的影响,其中也会产生类似波浪的形态。并非所有的波都能让人的耳朵产生声音的体验,只有20到20000赫兹之间的波能引发声音的体验。其中,对1000到4000赫兹之间的声波最为敏感,人类日常交流沟通所需的信息大部分都在这个范围内。低于20赫兹的称为“次声波”,高于20000赫兹的称为“超声波”,这两种波都是人耳无法听到的。

声音的速度:在干燥且摄氏零度的空气中,每秒约移动330米,或者说每小时约1200公里;在潮湿且温暖的空气中,据说比这还要快一些。既然介质是空气,除了空气本身之外,没有所谓的“声音”,所以实际上这只是空气波动本身的速度。
“声音”这东西,在我们普通世人的生活中非常重要,也是我们执著极深的对境,是基于认为外界实有此物而安立的。如果说“外界实际上并不存在声音”,大多数人恐怕极难接受。因为平时的悦耳与刺耳、赞扬与毁谤、善语与恶语等许多事物都是基于声音而安立的,若说声音实际上不存在,虽然心里难以接受,但也不得不承认。
既然如此,在这个物质世界中,“声音”这种东西根本从未存在过。我们要明白:平时我们耳朵听到的,只是耳根受空气振动影响而产生的耳识体验而已。这仅仅是显现于自己认知中的景象,并非在外界实有成立。那种仿佛在外界真实存在的感觉,是将显现于自己意识面前的东西,误认为就是外界的物质本身。
3.触是空性
我们所有世间人都认为,手接触到土石等物体,手就感受到了土石粗糙或光滑的触觉。这是大家公认的常识,在普通人中没一个人会对此怀疑。不仅如此,若说不是这样,也很难让人接受,会被认为是胡说八道。
然而,若按物理科学家的说法,手和土石永远不可能接触。因为手和外在的土石都是由原子构成的,而原子如前所述是空荡荡的,所以无法相互接触。手的原子和土石的原子,除了约0.0000001%的部分外,其余全是空的,所以无法接触。
因此,所谓的触觉,是两个原子的电子层上的电子,围绕原子核在各自的内外层道上保持一定距离运转,这些电子具有一种不让同类电子靠近并将其向外推排的力量,即“电子斥力”。正是这种力量,阻碍了手的原子继续向前移动,从而产生了触觉,据说这最初也是发生在大脑中的。
简而言之,手感觉接触到土石,是因为手和土石的构成原子在各自轨道运转时,存在一种不让彼此靠近的排斥力,是源于此,而并不是因为接触才产生了触觉。
被公认为世界杰出科学家的罗伯特·兰萨博士(Robert Lanza,MD)说:“如果触碰到某样东西,那是怎么回事?它不是固体吗?当你伸手去触碰倒在地上的树干枝丫,确实能感觉到压力。但这种体验首先发生在大脑中,然后才被传送到手指的位置,这种体验也是存在于意识之中的。
此外,这种压力的感觉并非源于触碰到固体。因为所有原子的外部都有带负电的电子,据我们所知,性质相同的粒子会相互排斥,所以树皮的电子排斥手的电子,正是这种斥力阻挡了手指继续向前。当你伸手去举起树枝时,固体之间根本没有接触。因为构成手指的每一个原子,就像一个空荡荡的美式足球场,中间50码线上停着一只苍蝇,其余空无一人,全是这种状态。如果固体之间真的必须接触才能产生阻碍,那么我们的手就会像穿过浓雾一样,轻而易举地穿过树枝。”
所谓的“电子斥力”,就是原子的电子层将其他具有相同电荷的原子的电子层向外推斥,是一种不让靠近的力量。即便电子之间没有接触,也有一种不让彼此靠近的能量。假如把原子的空旷部分比作足球场那么大,其核心(原子核)不过像只苍蝇,所以空荡荡的原子之间不可能接触。这就像两个飞速旋转的火轮,实际上并没有相互接触一样。

由此可见,我们认为真正存在的“接触”,根本就不成立;认为“接触到了”是错误的。当你觉得触碰到某物并正在感受其触觉时,这其实是错觉,因为永远没有与该物接触过。因此,对我们来说,现量所见的“接触”,这叫“显现”;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接触或不存在接触,这叫“空性”;虽然不可能接触却现量见到接触,现量见到接触实际上却并未接触,这叫“现空双运”。
4.香是空性
比如花朵或腐肉等物质散发出气味,接触到鼻子,然后鼻子闻到了香或臭,这是我们的想法。若按科学家所说,当人们正常呼吸或特意去闻某种气味时,被闻气味的分子进入鼻孔,粘附在鼻腔上端或深处粘膜内的嗅觉感受器上。那里有超过1000种嗅觉感受器,它们与被闻的气味分子结合后,向嗅球的神经基质发送信号,最终这信号在人的大脑中产生了嗅觉的体验。
5.味是空性
甜味等与舌根相互接触,舌根就尝到了甜味等,这是世间普遍的看法。现代科学家说,食物等的任何一种味道,刺激了位于味蕾细胞中的味觉受体,使其发生变化,进而向大脑发送信号,由于该信号的作用,人的舌识便显现出尝到了味道。味觉细胞位于味蕾之中,人的口腔中约有10000个味蕾,大部分在舌头上。所谓的味蕾,是产生味觉的舌头器官,形状像花蕾,即像花朵尚未开放时的样子,顶端有个小孔,这个孔被称为味孔。
无论是嗅觉还是味觉,气味与鼻子、味道与舌头并没有接触。正如上面讲触觉时所说,气味和味道、鼻子和舌头都是由原子构成的,原子之间无法接触。若不接触,鼻子闻到气味、舌头尝到味道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接触后产生的感受和体验,这种现量“显现”是错觉显现;事实上没有通过接触而产生感受和体验,这是“空性”;虽然没有接触却显现为接触并产生感觉体验,显现的同时实际上并不存在,这叫“现空双运”。
二、此空性即是缘起
色法的颜色、形状、声音等的本质,以及身体、鼻子、舌头等与对境接触的触觉、嗅觉、味觉等这一切,别说用佛教的中观胜义理论去观察,就连用物理学的观察实验去寻找也无法成立,正如前文所述。
那么,我们眼耳鼻舌身现量见到的这些到底是什么呢?这就叫“缘起”。
在这个世界上,虽无色彩,但电磁波的振动频率在人眼中显现为颜色;虽无形状,但原子核周围电子的高速运转像旋火轮一样显现为各种形状;虽无声音,但空气压力波在人耳中显现为声音;手虽不可能接触对境,但因电子斥力而显现为触碰物体;鼻子虽未接触气味,却显现为嗅到气味;舌头虽未接触味道,却显现为尝到味道。这些都叫作“缘起”,即因缘聚合之时,实际上没有却显现为似乎有。
如《大乘稻秆经》中所说:“所谓缘起,即: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1]”“问:为何叫缘起?答:是指具有因、具有缘,而非无因、无缘,故称为缘起。[2]”
如此这般,当各种因缘聚合之时,虽然本来没有颜色,却显现得似乎有颜色;虽然没有形状,却显现得似乎有形状;虽然没有声音,耳中却显现得似乎有声音;同样,外境与感官虽然没有接触,却显现得似乎有接触,这正是所谓的“无而显现”的缘起。
无论任何事物,若仔细观察,确实无一法实有成立;但若不加观察,在眼等感官面前,它们却显得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对于这种显现,佛教称之为“缘起”。
若对此再细分,“此生故彼生”,是指看似真实存在的那些事物,是从因缘中产生的;而“此有故彼有”,则是指实际上并不存在,仅靠心假立的意义,比如左和右等等。如《正法念处经》中所说:“此外,所谓‘此有故彼有’,是说依靠沙、泥、轮盘、线绳、水等因缘,瓶子得以产生。诸天子,这也是‘此有故彼有’。又问,若无何物则何物不生?如是,若无沙、泥、轮盘、线绳、水等因,瓶子便无法产生。这也是‘此无故彼无’。”“此外,所谓‘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譬如:若有此岸,便有彼岸。若问无何物则何物不生?则是:若无此岸,便无彼岸。”“如是依靠彼此互为缘而假立。因彼此互为缘,一切有为法得以产生,是依缘起而生。[3]”
正是因为这种缘起的力量,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事物,在眼等感官面前显得极其真实,以至于人们对世俗生活中的苦乐、因果等,连一丝“这是不是虚假”的怀疑都不会产生,所有的凡夫俗子从生至死,一辈子都将其执为实有,进行各种取舍破立,直到临死之际,依然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中死去。
那么,这种缘起是谁创造的呢?是佛陀创造的吗?这并非任何人所创造,而是万事万物的法性或自然规律。佛陀是这一缘起真理的“知晓者”,而非“创造者”。正如在佛经中,世尊简略宣说缘起的法相时所言:“此即缘之果。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根本原则,与那些主张存在“创世主”的其他宗教有着本质的区别。
关于五根识体验外境的方式,现代科学家在物质层面有着许多精细入微的解释。然而,关于这些物质因缘为什么在人的眼等感官中产生“看见色法”之类的体验,他们却无话可说。全世界的科学家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且所有客观公正的人也都承认不知道。正如著名的物理学家、量子力学的奠基人之一埃尔温·薛定谔在《生命是什么》一书中说:“物理学家对光波的客观描述,无法解释色彩的主观体验。假设生理学完全掌握了视网膜内的变化过程,以及这些变化如何在视神经和大脑中引发相应的神经变化,我们是否就算解释了这一问题呢?我不这么认为。即便我们极其精细地了解了在体验某一方面或某一视野区域的黄色时,大脑内的变化过程、哪些神经纤维被大量刺激,以及它们在特定脑细胞中产生的变化过程等等,即便了解得如此微细,但这依然无法告诉我们:色彩的体验,以及那特定方位的黄色体验,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1]《大乘稻秆经》云:“言因緣者,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2]《大乘稻秆经》云:“问曰:何故名因缘?答曰:有因有缘,名为因缘。非无因无缘故,是故名为因缘之法。”
[3]《正法念处经》云:“复次天子,云何是事有故是事有?譬如陶师,轮绳泥水,众法和合,而有瓶生,诸天子,是事有故是事有,亦复如是。复次,天子,云何是事无故是事无?譬如陶师,轮绳泥水,若不和合,则亦无瓶,是为是事无故是事无,亦复如是。”“复次,是事有故是事有,所谓有彼岸故,则有此岸。若无彼岸,则无此岸。”“是为是事有故是事有,是事无故是事无,互共有生,各各因缘,一切有为法,从因缘生。”
三、此缘起即是心所造作,或者说就是心
既然色法、声音等事实上并不存在,只是因缘起力而如此显现,那么这种“显现”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是物质,还是意识?其实,这是自己的心显现为各种外境。
首先以颜色为例,蓝、黄、白、红等各种颜色,确实是我们所亲身体验到的。既然在外部的物质世界中并不存在颜色,那么这种体验除了是心的一种特殊感受之外,别无其他。虽然大多数神经科学家常说这存在于大脑之中,但既然是“体验”,其本质就不可能脱离心识,因为物质本身是无法去“体验”物质的。所有的颜色就如同彩虹一般,在外境中不存在,只是显现于各自的眼睛中,但所有人都误以为它真实存在于外界。这就好比:在有人的眼睛或代替眼睛的相机镜头的地方,彩虹才会出现;在没有眼睛的地方,彩虹是不可能出现的。如果它真是在外界实有存在的,那么不应观待有没有眼睛,都应该存在那里。
因此,颜色的显现,实则是自心显现为红色、黄色等并被自己所体验。因为不知道这体验本身就是心,而误以为存在于外界,从而产生了“花是红的”“叶是绿的”这样的错觉。
同样,形状的本质也是心或眼识。无论显现在我们眼前的物体是微细还是粗大,无论是显现为远处的宇宙世界,还是显现为近处的茶杯、桌子、笔等,无论是什么,其形状之所以显现成那样,完全是因为眼识的缘故。如果没有眼识,那些形状根本不可能存在。
世间普通人的想法是:无论我们的眼睛看与不看,柱子是圆的,桌子是方的。即便没有任何一个生物在看,柱子和桌子的形状也不会改变,它们早就那样存在于那里了。当我们用眼睛看的时候,只是看到了原本就有的东西,怎么能说是以前没有、现在才由眼识新造的呢?
然而实际上,当眼睛看到的时候,是眼识新创造了一种之前不存在的景象并加以体验,并非看到了原本就存在那里的东西。因为在没有任何生物观看的地方,那种形状根本不存在。譬如,在没有任何生物观看的地方,或许有旋火在转动,但绝不可能有“旋火轮”。因为如前所述,没有眼睛,就不会产生轮状的幻象。因此,正如之前所言,放在箱子里的衣服不仅没有颜色,甚至连我们眼睛所见的那种形状也是不存在的。衣服的形状就像旋火轮一样,是由眼识所造,一旦没有了眼识,那形状也会像彩虹消散一样荡然无存。
同样,当屋里的人全部走到外面,房间变得空无一人时,桌椅等家具的所有形状也就彻底消失了,因为创造这些形状的“制造者”(眼识)不在了。
这个道理,对于学过佛教中观、唯识论典的人来说,早已了然于胸,自是容易理解;但对于世间普通人而言,确实有点难以接受。如果说不承认吧,这是现代科学的结论,而且找不出能推翻它的理由;如果说承认吧,又与平时的思维习惯太不相符,很难理解。但如果能深入思考,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奇妙的现象,能让我们离证悟世界的深层真相更近一步。
因此,那些颜色和形状实际上并不存在,只是自心如此显现罢了。我们不懂得区分这一点,误认为自心的显现是外在实物,从而产生了错觉,这就像梦境中显现的颜色和形状一样。
关于这一点,佛陀早已反复宣说。如《楞伽经》中,世尊曾言:“大慧,我非无因论者,亦非因缘杂乱论者。我之所以说‘此有故彼有’,是基于了悟能取与所取并无自性,唯是自心显现之故。[1]”这说明能取的“心”与所取的“境”并非各自独立存在,一切都是自心的显现。这一结论虽然只是佛教中观宗、唯识宗的常识,但即便如此,它通过一种略显不同的逻辑推导(科学)而被确立,也是一件令人惊叹的事情。
同样,声音在外界除了空气波之外别无他物,耳朵里听到的悦耳或刺耳之声,也纯粹是自心的显现,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耳中的这种体验,除了自心之外无处可去。细想一下,所谓“别人对我说了恶语”的那个恶语,也不过是自己耳识的一种特殊体验罢了。
触觉也是如此,手和针不可能接触,却真切感到疼痛,这也是心在显现。
同样,鼻子和舌头并未真正接触气味和味道,道理如前所述,但虽未接触却显现为接触并亲身体验到气味和味道,这也是自心在体验。
这些道理在佛法中早已反复宣说,并不算什么新鲜事。但如今通过现代科学的实证方式得出这样的结论,恐怕谁也难以反驳“并不是这样”。可以说,科学的这一结论对世间凡夫的常识进行了猛烈的抨击,却对佛教的见解作出了极好的诠释。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当今西方科学界对外部世界的本质出现了一种新的观点,名为“生物中心主义”(Biocentrism),其创立者正是前文提到的美国科学家罗伯特·兰萨,其步调紧随佛教之后,迈出了巨大的一步。他说:“我们要理解宇宙的本质,生命与意识绝对是关键所在。这种新观点我们称之为生物中心主义。”他还提到:“生物中心主义的某些结论,可能与东方宗教及‘新时代运动’哲学有些不谋而合,这非常奇妙。但请不必担心,这本书并不包含‘新时代主义’的内容。生物中心主义的结论,是建立在主流科学基础之上的,并将科学的一些伟大思想以符合逻辑的方式进行了扩展。”
按照所谓“生物中心主义”的观点,外部世界并非独立于心之外而存在,它仅仅是投射在心中的一种显现。罗伯特·兰萨说:“因此,外部世界实际上是位于大脑或心之内的。”
又说:“现代脑科学也告诉我们:那些看似存在于外部的事物,从真实的层面来讲,全都是在我们自己的心里发生的。我们通常认为,在产生视觉和触觉的地方,存在着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距离遥远的外部世界,但事实并非如此。试着环顾四周,我们能看到的,仅仅是自己的心而已。”
他又说:“语言的表达方式和习惯让我们觉得,房间的窗户是脱离身体之外的外部世界的一部分,但少数科学家已经意识到根本不是这样。严格来说,一切事物实际上都发生在我们的大脑之中。这一观点就像万有引力一样,终将成为无可争议的真理。不过,要想彻底理解它,需要有宽广的胸怀和缜密的逻辑,因为这与我们日常的说法和习惯是相互矛盾的。”
他说:“比如,这房间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镶着边框的艺术画,实际上是在你的大脑里;旁边的窗户,乃至蓝天,一切都存在于大脑之中。甚至你自己的大脑和身体,也只是显现于大脑中的事物而已。你可能会反驳说:‘这明明是两个世界,一个是存在于外面的真实世界,另一个是位于大脑里独立的视觉世界。’但事实并非如此,世界只有一个。视觉图像显现的位置,就是真实世界存在的位置。除了这视觉感知之外,什么也没有,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呢?”
他还说:“颜色是我们自己创造的。整个可视的世界都在我们的身体内部,并不在身体之外,所谓的‘外部世界’其实并不存在。”这里说的“在身体内部”,是指在大脑内部的意思。
因此,稍微了解一点现代物理学义理的人,依靠西方科学的这些结论,完全可以很好地理解佛教“缘起”的观点。至少,通过颜色、形状等例子,你会明白:佛教所说的“空性”“缘起”“显现即心”等道理,并不是非要仅凭信仰去接受,而是可以通过科学的实证和数据来解释的。当然,这里物理学所说的内容,仅仅触及了佛教“缘起”和“性空”的一小部分;佛教“缘起性空”的真实含义,要比这深奥、广阔百倍千倍,这一点务必要懂得。
如果超越原子,再进一步深入探究:从原子核到夸克之间还可以再分,据说夸克也是依靠一种叫作“弦”——即像琵琶琴弦一样的线状物质的振动而显现的,或者说是由于它而构成的。如果夸克也是因为所谓的“弦”振动而显现的,那么它也成了错觉显现。如果那样,以它为基础而构成的其他粒子是错觉显现就更不用说了。
那么,所谓的“弦”又是由什么构成的呢?对此,物理学家们至今还没有任何明确的答案。不仅如此,就连“弦”这个东西,目前也只是通过逻辑推导认为它是这样存在的,还没有真正通过实验证实。
若问:“物质最终极的构成基础是什么?是否存在一个最终的构成基础?”现在还无法定论。
同样,在这个宏观的宇宙中,我们将所有可见的物质加在一起,也只占宇宙物质总量的5%左右,其余25%被称为“暗物质”,是一种隐秘的物质;还有70%被称为“暗能量”,是一种隐秘的能量。虽然这么说,但这些暗物质和暗能量的本质是什么、它们由什么构成的,至今仍是一无所知。因此,尽管物理学家们对物质世界的显现方式作出了许多奇妙的解释,但至今仍未探明这个物质世界的最终根源。
佛教认为:这个大千世界显现为是由物质构成的,而且粗大的物质由微细的物质构成,微细物质由原子构成,原子分析为无分微尘——极微,乃至最终极之间,看似是这样构成的,但最终的无分微尘也变得毫无基础(被分析为空)。此时,便会了知:在此基础之上显现的一切粗细微尘,全都是显现于内在的心,而在外境义理上连一个也不成立。因为当所有物质被分析到极致时,就通达了“显现即心”的本质。
如《楞伽经》中云:“犹如镜中像,翳眼见乱毛,习气覆心故,凡夫见为彼。于自分别境,而起于分别,如外道分别,外境不可得。如愚不了绳,妄取以为蛇,不了自心现,妄分别外境。[2]”意思是说,就像镜子中显现影像,或者因为眼疾而导致在所看之处显现乱发或毛发交错一样,这个物质世界虽然是自心的显现,但世间凡夫因为不了知这一点,就像把绳子误认为蛇一样,把自己的心误认为是外境而产生错觉。这就如同前面所说的,把各种颜色误认为在外境存在一样。
《解深密经》中也说:“世尊,众生所见色等影像,由心变现,彼影像与此心是否他体?佛告弥勒:当言非他体。凡夫颠倒执著者,于诸影像不能如实了知唯是识性,故而颠倒思维。[3]”这段经文大意是说,自己心的影像显现为外在的颜色和形状等,因为不了解这一点,误以为在外界实有,从而产生了颠倒的认知。
如是,外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取决于眼等感官;而眼等感官是什么样子的,取决于各自前世积累的业力。所以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业力而生,或者是业力所造。如《正法念处经》中说:“业之画卷大,展现三界景,充满异形像,众生漂五趣。彼等种种业,皆由画师绘。”意思是说,在业力的这幅大画卷中,描绘了器世界的三界和有情世界的五趣众生。
而这些业又是心所积累的,所以归根结底,外在的这个世界是由心造作的。《正法念处经》中又说:“心之画师者,广绘业之网,众生被网缚,错乱极愚蒙。雨水热尘烟,能坏彩绘图,纵经千万劫,心画不坏灭。大地纵有坏,大海亦会干,心所作之画,彼果必感受。”意思是说,画这些画的作者是心,心积累各种善恶之业所画出的画,与被雨水、高温、灰尘、烟熏所坏的颜料画不同,即便大海干涸,业力也不会空耗。
《优波离所问经》(即《决定毗尼经》)中也说:“何者挥舞利剑箭,彼处无有加害者,以分别力于恶趣,自见其身被割截。彼处无有诸兵器,亦无种种花盛开,金殿辉煌极灿然,此间无有造作者,彼等皆由分别立。”意思是说,恶趣的痛苦及其环境,善趣的安乐及其受用,全都是心所造的,除此之外,并不存在兵器等诸法。
因此,佛教是从三界和五趣等整体的角度或宏观层面,宣说了“空性”、“缘起”和“显现是心的本性”;而现代科学则是通过对颜色、形状、声音等具体事物进行反复研究,最终证实了粗大的物质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空性”、“缘起”和“显现是心的本性”,从而确立了真理。
[1]《楞伽经》云:“我非无因说及因缘杂乱。说此有故彼有者,摄所摄非性,觉自心现量。”
[2]《楞伽经》云:“犹如镜中像,翳眼见毛轮,习气覆亦然,凡夫起妄见。于自分别境,而起于分别,如外道分别,外境不可得。如愚不了绳,妄取以为蛇,不了自心现,妄分别外境。”
[3]《解深密经》(唐·玄奘译)云:“慈氏菩萨复白佛言:世尊!诸毘钵舍那三摩地所行影像,彼与此心,当言有异?当言无异?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当言无异。何以故?由彼影像唯是识故……此中无有少法能见少法;然即此心如是生时,即有如是影像显现。”
四、通过电影原理来进行演示
为了让现代人更容易理解这些道理,我们可以通过电影的方式来演示,那就是美国著名的电影《黑客帝国》(The Matrix)。
电影中,所有人都生活在一个由计算机程序制造的虚假世界里,所有人都误认为这个虚假的世界真实存在,没有一个人知道它是假的。五根感官所对的一切境——色、声等,除了是计算机制造的影像和声音外,没有一个是真实的。然而,人们却把五根的所有对境都当成是真实的。所有人都被计算机程序控制着,没有一个有自由的生活。那个程序就叫作“母体(Matrix)”。有少数几个人发现了这个真相,他们试图破坏那个程序,把人们从“母体”中解放出来,过上自由的生活,于是便与程序的制造者们进行斗争。
斗争者的首领墨菲斯(Morpheus),右手拿着一颗红色药丸,左手拿着一颗蓝色药丸,对未来将要破坏“母体”程序的尼奥(Neo)非常郑重地说道:“尼奥,你是一个奴隶。像其他人一样,你从出生起就被关在一个没有思维的监狱里,一辈子都要做囚徒。你是一个思想被禁锢的囚徒。非常不幸的是,我无法告诉你‘母体’究竟是什么。‘母体’究竟是什么,必须由你自己亲眼去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一旦做了决定,就不能反悔。如果你吞下这颗蓝色药丸,幻象世界将持续下去,你会在床上醒来,继续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一切。如果你吞下这颗红色药丸,你将进入真实世界看清幻象,我会带你去看看这个深不见底的兔子洞究竟有多深。”然后,尼奥拿过红色药丸吞了下去,从而清楚地了解了“母体”是如何迷惑并统治人类的真相,并与“母体”的制造者们进行斗争,最终战胜了他们,获得了自由。
这些情节的含义是:“母体”代表由无明所造作的世界;“母体”迷惑人类,代表人们误以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从而陷入迷乱——即由于无明而产生实执,执著器情世界为实有,从而愚痴蒙昧;要从其中解脱,就必须了解其真相并战胜它。吞下蓝色药丸,代表只追求世间安乐,而不精进于解脱和证悟实相;吞下红色药丸,代表不满足于世间安乐,希求证悟世界实相、获得解脱的自由并为此而努力。因此,蓝色药丸象征世间的人天乘,红色药丸象征出世间的出离乘,即希求解脱道的乘。正因为如此,这部叫《黑客帝国》的电影,在西方似乎也有人称之为“达摩电影”,即“佛法电影”。
以上这些,是针对那些对佛教哲学有兴趣但不了解的现代年轻人,通过现代物理学的途径,提供了一点如何理解空性的观察“种子”。如果想更详细地了解,若能学习一些量子力学的实验结论以及中观、唯识的论典,那么将会对世界的深层实相生起向往,并获得广大的智慧光明。
此文由名为慈诚罗珠者,于水虎年(2022年)冬末月十二日,撰写于蓉城。
译竟于2026年2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