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苦谛四相之“无我”
（一）自我是什么
我们一直都认为有一个自我存在，但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自我是什么。先来分析几个具有代表性的观点。
有一种观点认为，自我是由生理的我、心理的我、社会的我组成的一种存在状态。生理的我是指身体；心理的我是心理学上认为的心理意识；社会的我是自己拥有的社会角色，即不同年龄段的社会生活状态，如求学、工作、成家等等。这样一个综合的我，称为自我。
这种说法忽略了一个重点，即这样的一个“我”应该具有什么特征？与其他事物的不同之处在哪里？
还有一种观点，是用各种属性来定义“我”，比如自己的名字、身份等等，都被认为是“我”。
我们对自己拥有的东西，通常都是这样表述的：我的名字、我的大脑、我的心脏、我的情绪、我的意识、我的阿赖耶识等，但这些全是“我的”，而“我”是谁呢？
如果把“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东西都加上“的”，这时再回头看“我”，就会发现除了“我的”这些东西以外，也没有什么了。这些东西加上“我的”，感觉非常合理，但它们绝对不是“我”。“我”和“我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凡是“我的什么什么”，与“我”都是附属关系，而不是“我”，这是我们的一个常识。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存在，其他人都是我的心理现象，实际都不存在。
这是西方哲学唯心论的一个派别——唯我论的观点，也是唯物论与唯心论争论的一个焦点。佛教因明中有一本书专门阐述这个内容。佛教认为，这个世界并非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众生也是存在的。如果存在，我和众生都存在；若不存在，我和众生皆不存在。而存在的形式，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探讨的。
我们再来分析一个科学界的观点。科学界对自我意识进行了很多研究。心理学有一种试验，即用镜子来测试动物的自我意识。如果动物能知道镜子里的是自己，那就证明它有自我意识。这是心理学家对自我意识的一个定义。试验结果显示，不仅黑猩猩、虎鲸等脑容量较大的哺乳动物，喜鹊、蚂蚁、裂唇鱼等动物也能认出镜中的自己，而除此以外的其他动物，则几乎都没有自我意识。
经过生物学家、解剖学家的进一步研究，发现自我意识与大脑前额叶镜像神经元的活动密切相关。如果把镜像神经元拿掉，原来有自我意识的动物就失去了自我意识。因此生物学认为，所谓自我意识，就是前额叶镜像神经元的活动。
这种观点同样存在前面提到的漏洞，有自我意识的动物知道镜子里是“我的”影像——还是加了一个“的”。所以，从这些研究来看，无论有没有自我意识，或自我意识是由什么因素决定的，都没有讲清楚“我”是什么。
除了上述观点之外，我们还有一个自己也不确定的、非常混乱的观点。按照我们的常识，只要是“我的”，一定都不是“我”。但在现实当中，有时“我的”就可以是“我”。比如，我们头疼、心脏疼的时候，会说“我疼”“我不舒服”，这个时候，头、心脏就是“我”；要是问哪里不舒服，会说“我的头不舒服”“我的心脏不舒服”，这时，头、心脏又是“我的”了。到底是“我”还是“我的”？我们自己也分不清楚。
我们非常擅长了解一些外在事物，而一回到自己身上就十分迷茫，不知道如何定义自我，也不知道自我在哪里，或者所谓的自我到底存不存在。
那么，佛教为我们提供了什么样的答案？当然，这并非佛教本身的见解，而是从普通人的观念中总结出来的。
佛教认为，我们想象中的“我”具有三个特征。
第一，“我”是永恒不变的。我们经常说：我小时候、我年轻的时候、我老的时候。在我们的概念中，以前那个是“我”，现在这个是“我”，未来那个也是“我”。人生几十年，尽管年龄在变，但“我”不会变，始终都是一个“我”。
第二，“我”是独立存在的。我们认为，“我”只有一个，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我”可以拥有很多东西，如头、手、腿、眼睛等，但“我”独此一个。
第三，“我”是统治者，或者叫主宰者。主宰什么呢？主宰自己的身心。我的头、脚、大脑、心脏等都是“我”的，“我”是它们的拥有者、统治者、主宰者。
在这三个特征之上，我们建立起一个自我。而这个自我的性质，其实就是一个抽象概念。“三个特征一个性质”，即是佛教对自我的定义。
正因为自我是一个抽象概念，所以它可以变来变去：有时候头是“我”，有时候又是“我的”；有时候眼睛是“我的”，有时候却又是“我”……
我们不要急于从其他地方求证答案，要先问问自己：我一直认为有一个“我”存在，那这个想象中的“我”是不是永恒的？是不是独立存在的？是不是自己的主宰？
（二）自我是否存在
当确定了什么是自我之后，我们再看一下这样的“我”是否存在。
1.从身体角度观察
下图所表示的含义是，无数的颗粒组成了一个人体，这些颗粒代表细胞。我们都知道，细胞是构成人体的基本单位，在一个人的身体里，约有40万亿到60万亿个细胞。
人体由细胞构成
下图展示的是动物细胞结构，其中包含细胞质、细胞核、细胞膜等。我们的身体就是由40万亿到60万亿个这样的细胞构成，我们的意识在这个上面建立了一个抽象概念，然后给它贴了一个标签，叫做“我”。
动物细胞结构
实际上，意识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标签要贴到什么上面，所以有时会贴到眼睛上，有时又贴到头上。这是由于“我”是一个抽象概念，假如它是一个具体的东西，就不可能改变。
在小乘和大乘佛教中，有一种通过思维人体结构来修无我的方法。现在西方也在用这个方法，但他们不是用来修无我，而只是用于修禅定。
这种无我的修法，需要先把整个身体结构了解清楚。譬如，人体有多少块肌肉、多少块骨头，有什么器官，人体由多少细胞构成……先把这些内容全部熟记于心，再静下心来打坐，将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个遍，看看自我到底藏在哪里？最后就会发现，自我根本不存在，只是意识贴的一个标签而已。
2.从时间角度观察
如前面所讲，我们从时间上观察会发现过去、未来的我都不存在，真正存在的我只有当下的万分之一秒。这个结论尤为重要，因为它与无我密切相关。
我们一直都认为自我是永恒的，但真正存在的自我只有当下的万分之一秒，过去的我、未来的我都不存在，那永恒是建立在什么上面呢？由此可见，是我们的意识把过去、现在、未来的我全部串连起来，在上面贴了一个综合的标签，称之为“我”。
这种以时间来观察的方法，不仅可以观察身体，而且可以观察精神。尽管精神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相比身体而言更难理解，但通过这个方法也不难发现，意识、阿赖耶识等同样只有当下的万分之一秒，过去、未来都不存在。
意识层面的情绪则更容易理解。意识流是由无数情绪连在一起的，那无数的情绪当中，哪一个是自我呢？都不是。但我们会把这些情绪全部连接起来，贴上一个标签：这是我的意识流，这就是自我。
（三）无我的真相
通过以上观察就能发现，我们把自我的标签贴在了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上。在现实当中，细胞能找得到，骨头能找得到，阿赖耶识能找得到，各种情绪能找得到，但标签后面那个整体的东西，我们却找不到。这即是所谓的“无我”。
我们暂且不谈佛教空性和无我的观点，只是从实际情况出发，通过哲学、科学等方法，或者以自己的经验进行观察推理，最后一定能清楚地认识到，原来自我确实是一个抽象概念，是意识贴的一个标签，并不是一个确定的、实际存在的事物。这时我们才会明白，难怪“我”如此混乱，可以随意地贴在某个东西或者整体上面。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无需佛教给我们灌输任何观点，只要以开放的态度去观察，我们自己就能找到答案。
四、苦谛四相之“无我”
（一）自我是什么
我们一直都认为有一个自我存在，但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自我是什么。先来分析几个具有代表性的观点。
有一种观点认为，自我是由生理的我、心理的我、社会的我组成的一种存在状态。生理的我是指身体；心理的我是心理学上认为的心理意识；社会的我是自己拥有的社会角色，即不同年龄段的社会生活状态，如求学、工作、成家等等。这样一个综合的我，称为自我。
这种说法忽略了一个重点，即这样的一个“我”应该具有什么特征？与其他事物的不同之处在哪里？
还有一种观点，是用各种属性来定义“我”，比如自己的名字、身份等等，都被认为是“我”。
我们对自己拥有的东西，通常都是这样表述的：我的名字、我的大脑、我的心脏、我的情绪、我的意识、我的阿赖耶识等，但这些全是“我的”，而“我”是谁呢？
如果把“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东西都加上“的”，这时再回头看“我”，就会发现除了“我的”这些东西以外，也没有什么了。这些东西加上“我的”，感觉非常合理，但它们绝对不是“我”。“我”和“我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凡是“我的什么什么”，与“我”都是附属关系，而不是“我”，这是我们的一个常识。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存在，其他人都是我的心理现象，实际都不存在。
这是西方哲学唯心论的一个派别——唯我论的观点，也是唯物论与唯心论争论的一个焦点。佛教因明中有一本书专门阐述这个内容。佛教认为，这个世界并非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众生也是存在的。如果存在，我和众生都存在；若不存在，我和众生皆不存在。而存在的形式，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探讨的。
我们再来分析一个科学界的观点。科学界对自我意识进行了很多研究。心理学有一种试验，即用镜子来测试动物的自我意识。如果动物能知道镜子里的是自己，那就证明它有自我意识。这是心理学家对自我意识的一个定义。试验结果显示，不仅黑猩猩、虎鲸等脑容量较大的哺乳动物，喜鹊、蚂蚁、裂唇鱼等动物也能认出镜中的自己，而除此以外的其他动物，则几乎都没有自我意识。
经过生物学家、解剖学家的进一步研究，发现自我意识与大脑前额叶镜像神经元的活动密切相关。如果把镜像神经元拿掉，原来有自我意识的动物就失去了自我意识。因此生物学认为，所谓自我意识，就是前额叶镜像神经元的活动。
这种观点同样存在前面提到的漏洞，有自我意识的动物知道镜子里是“我的”影像——还是加了一个“的”。所以，从这些研究来看，无论有没有自我意识，或自我意识是由什么因素决定的，都没有讲清楚“我”是什么。
除了上述观点之外，我们还有一个自己也不确定的、非常混乱的观点。按照我们的常识，只要是“我的”，一定都不是“我”。但在现实当中，有时“我的”就可以是“我”。比如，我们头疼、心脏疼的时候，会说“我疼”“我不舒服”，这个时候，头、心脏就是“我”；要是问哪里不舒服，会说“我的头不舒服”“我的心脏不舒服”，这时，头、心脏又是“我的”了。到底是“我”还是“我的”？我们自己也分不清楚。
我们非常擅长了解一些外在事物，而一回到自己身上就十分迷茫，不知道如何定义自我，也不知道自我在哪里，或者所谓的自我到底存不存在。
那么，佛教为我们提供了什么样的答案？当然，这并非佛教本身的见解，而是从普通人的观念中总结出来的。
佛教认为，我们想象中的“我”具有三个特征。
第一，“我”是永恒不变的。我们经常说：我小时候、我年轻的时候、我老的时候。在我们的概念中，以前那个是“我”，现在这个是“我”，未来那个也是“我”。人生几十年，尽管年龄在变，但“我”不会变，始终都是一个“我”。
第二，“我”是独立存在的。我们认为，“我”只有一个，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我”可以拥有很多东西，如头、手、腿、眼睛等，但“我”独此一个。
第三，“我”是统治者，或者叫主宰者。主宰什么呢？主宰自己的身心。我的头、脚、大脑、心脏等都是“我”的，“我”是它们的拥有者、统治者、主宰者。
在这三个特征之上，我们建立起一个自我。而这个自我的性质，其实就是一个抽象概念。“三个特征一个性质”，即是佛教对自我的定义。
正因为自我是一个抽象概念，所以它可以变来变去：有时候头是“我”，有时候又是“我的”；有时候眼睛是“我的”，有时候却又是“我”……
我们不要急于从其他地方求证答案，要先问问自己：我一直认为有一个“我”存在，那这个想象中的“我”是不是永恒的？是不是独立存在的？是不是自己的主宰？
（二）自我是否存在
当确定了什么是自我之后，我们再看一下这样的“我”是否存在。
1.从身体角度观察
下图所表示的含义是，无数的颗粒组成了一个人体，这些颗粒代表细胞。我们都知道，细胞是构成人体的基本单位，在一个人的身体里，约有40万亿到60万亿个细胞。
人体由细胞构成
下图展示的是动物细胞结构，其中包含细胞质、细胞核、细胞膜等。我们的身体就是由40万亿到60万亿个这样的细胞构成，我们的意识在这个上面建立了一个抽象概念，然后给它贴了一个标签，叫做“我”。
动物细胞结构
实际上，意识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标签要贴到什么上面，所以有时会贴到眼睛上，有时又贴到头上。这是由于“我”是一个抽象概念，假如它是一个具体的东西，就不可能改变。
在小乘和大乘佛教中，有一种通过思维人体结构来修无我的方法。现在西方也在用这个方法，但他们不是用来修无我，而只是用于修禅定。
这种无我的修法，需要先把整个身体结构了解清楚。譬如，人体有多少块肌肉、多少块骨头，有什么器官，人体由多少细胞构成……先把这些内容全部熟记于心，再静下心来打坐，将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个遍，看看自我到底藏在哪里？最后就会发现，自我根本不存在，只是意识贴的一个标签而已。
2.从时间角度观察
如前面所讲，我们从时间上观察会发现过去、未来的我都不存在，真正存在的我只有当下的万分之一秒。这个结论尤为重要，因为它与无我密切相关。
我们一直都认为自我是永恒的，但真正存在的自我只有当下的万分之一秒，过去的我、未来的我都不存在，那永恒是建立在什么上面呢？由此可见，是我们的意识把过去、现在、未来的我全部串连起来，在上面贴了一个综合的标签，称之为“我”。
这种以时间来观察的方法，不仅可以观察身体，而且可以观察精神。尽管精神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相比身体而言更难理解，但通过这个方法也不难发现，意识、阿赖耶识等同样只有当下的万分之一秒，过去、未来都不存在。
意识层面的情绪则更容易理解。意识流是由无数情绪连在一起的，那无数的情绪当中，哪一个是自我呢？都不是。但我们会把这些情绪全部连接起来，贴上一个标签：这是我的意识流，这就是自我。
（三）无我的真相
通过以上观察就能发现，我们把自我的标签贴在了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上。在现实当中，细胞能找得到，骨头能找得到，阿赖耶识能找得到，各种情绪能找得到，但标签后面那个整体的东西，我们却找不到。这即是所谓的“无我”。
我们暂且不谈佛教空性和无我的观点，只是从实际情况出发，通过哲学、科学等方法，或者以自己的经验进行观察推理，最后一定能清楚地认识到，原来自我确实是一个抽象概念，是意识贴的一个标签，并不是一个确定的、实际存在的事物。这时我们才会明白，难怪“我”如此混乱，可以随意地贴在某个东西或者整体上面。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无需佛教给我们灌输任何观点，只要以开放的态度去观察，我们自己就能找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