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圣谛即圣者智慧所见的四种真理，包括苦谛、集谛、灭谛和道谛，是整个佛教的核心所在。四圣谛中包含双重因果：集谛是轮回之因，苦谛是轮回之果；道谛是解脱之因，灭谛是解脱之果。佛陀初转法轮所宣讲的即是四圣谛，彼时追随佛陀的五位弟子，听闻后都证得了阿罗汉果位，成为佛陀教法最早的成就者。

无论学修佛法还是研究佛学，皆离不开四圣谛，它是整个佛法的框架，基本涵盖了佛法的全部内容。在四圣谛中，除了佛教的理论和修法，还包含完整的佛教心理学。人是由精神和肉体构成的，若要认识生命、提升自我，必须从这两个方面尤其是精神层面入手。因此，我想以通俗易懂的方式，着重从佛教心理学角度为读者详细诠释四圣谛。希望大家静下心来，放下成见，以理性、开放的心态阅读这些内容。

 

第一章 总述

 

一、佛陀初转法轮宣讲四圣谛之缘起

（一）缘起

有一部佛经名叫《方广大庄严经》，此经实为释迦牟尼佛传记，记载了佛陀从诞生、成长、出家、修行到成道、转法轮的完整历程。

佛陀本名乔达摩·悉达多，诞生于古印度的迦毗罗卫国（今尼泊尔境内）。他的父亲是迦毗罗卫国的国王，名叫净饭王。作为太子的悉达多，自幼便显现出与众不同的禀赋，心性善良，智慧敏锐。净饭王出于对家国传承的考量，想把太子培养成一位出色的国王，为此专门安排导师悉心教导他，更试图以优渥的宫廷生活拴住他的心。

然而，一次出城游历改变了悉达多太子的生命轨迹。他走出王宫后，看到了百姓的真实生活，见到了生、老、病、死四种苦相。这些与宫廷生活反差悬殊的场景，令他内心受到极大冲击，同时也让他感到万分痛苦。回宫后，城外的景象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觉得，如果不能彻底解决这些痛苦，即便坐拥天下也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他对宫中的生活日渐厌离。

净饭王得知了太子的情况，为防止他弃世出家，便下令军队驻守四方城门，他自己也率军在城外部署。同时，朝中大臣和后宫眷属也想尽一切办法挽留太子。

不过，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在一个寂静的夜晚，悉达多太子趁守卫倦怠之际，悄然踏上“逾城出家”之路。此后六年，他历经种种修行，最终在尼连禅河畔的菩提树下大彻大悟，成就了无上正等正觉果位。

佛陀在成道后的四十九天当中没有传讲任何法。他知道自己所证之法境界高深，超越一切世俗认知，如果讲出来无人能懂，则传法也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便选择了沉默。

《方广大庄严经》中是这样描述的：

 

我得甘露无为法，甚深寂静离尘垢，

一切众生无能了，是故静处默然住。

 

“无为”即超越轮回、超越因果的甚深境界；“寂静”意为极其深奥；“尘垢”指世俗的烦恼。佛陀说，我证得了如甘露般超越轮回和因果的甚深之法，此境界极为深奥，远离一切世俗烦恼。没人能理解这种境界，所以我还是独自安住于僻静之处吧。

佛陀所说的这种境界，实际上就是般若空性、般若智慧。那世人为何不能理解呢？

 

此法远离于言说，犹如虚空无所染，

思惟心意皆不行，若人能知甚希有。

 

佛陀说，这种境界如同虚空一般，没有任何杂染。它超越了世俗人的语言及思维范畴，既不能用语言如实地表达，心、意识也无法思维或感受它。假如有人能了达这种境界，则是极其稀有罕见的。

所以，佛陀此时显现得犹豫不决，他悟到了这样的道理，却不知如何向众人传播。

 

此法性离于文字，孰能悟入其义理？

于多劫中供养佛，方能得闻生信解。

 

“此法性离于文字，孰能悟入其义理？”“性”即本性。佛陀说，我证悟到的万法之本性，是无法用语言文字表达清楚的，谁能悟到这样深奥的义理呢？既不可言又不可思，这样的道理如何传达，又如何证悟？故而佛陀觉得没人能证悟。

“于多劫中供养佛，方能得闻生信解。”假如有人能证悟，那是什么样的人呢？在多世累劫中供养佛，积累了大量功德——这种极有福报的人才能听闻此法，且听闻后能生起强烈的信心。

 

不可说有说非有，非有非无亦复然。

 

前面讲“此法远离于言说”，为什么“远离言说”呢？“不可说有说非有”，我所悟到的这个境界，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有或没有、存在或不存在都是不对的。“非有非无亦复然”，用什么样的词汇都不能如实地描述。

 

我昔无量劫修行，未得究竟无生忍，

我于今者得究竟，常观诸法无生灭，

                                                            一切诸法本性空。

 

“我昔无量劫修行，未得究竟无生忍”。“劫”是佛教所讲的时间单位，一劫约为十二亿年，无量劫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佛说，我修行了无量劫，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一些觉悟，却未曾达到最究竟的佛的境界。

“我于今者得究竟，常观诸法无生灭，一切诸法本性空”。“无生灭”即不生不灭，也就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以下简称《心经》）等佛经中所讲的境界。佛陀说，我如今证得了究竟的佛果，看到了万法不生不灭的终极实相，一切法的本性犹如虚空一般，都是空性的。

 

然灯如来授我记，汝于来世成正觉，

                                                            作佛名号释迦文。

 

“授记”即预言。燃灯佛是释迦牟尼佛前面的一位佛，他住世时，释迦牟尼佛还是菩萨。佛陀说，当年燃灯佛授记我：未来你将成为贤劫第四尊佛，那时你的名号为释迦牟尼。

 

虽于彼时已证法，今我所得方究竟。

 

虽然那时我已证悟，但证悟得不究竟，如今我悟到的才是最圆满的境界。

 

见诸众生处生死，不知是法及非法，

世间众生有可度，故起大悲而度之。

 

“见诸众生处生死，不知是法及非法”，我看到芸芸众生都处于生死轮回之中，与生俱来的无明愚痴使他们难辨佛法与非法、善与恶，十分迷茫。

“世间众生有可度，故起大悲而度之”，世间的众生非常痛苦，所以我生起大悲心，想要度化他们。

但佛陀顾虑的是：此时的众生从未听说过佛教，没有任何基础，虽然我很想度化他们，但不知他们能否理解我所证悟的甚深境界。

 

梵王若来劝请我，或当为转微妙法。

 

“梵王”是谁呢？天界有两位像人间皇帝一样的天王，一位叫帝释，一位叫梵王，他们后来都成了佛教的护法。佛陀说，如果梵王和帝释亲自来劝我传法，或许我可以试试，看大家能不能理解这种甚深的境界。

佛陀为何这样说？那时印度教已经形成了，印度教非常崇拜梵王和帝释，而且认为梵王就是造物主。所以，在当时印度人的文化、信仰和宗教中，梵王和帝释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佛陀知道，如果大家崇拜的天王都来祈请，他们就会明白佛陀所传之法肯定非常了不起，自然会格外重视。

当时印度有数不胜数的宗教和观念，人们都有各自的信仰。假如梵王和帝释不劝请，佛陀讲法不会被重视，即便能来听闻，也不会认真对待。人们自己无法判断佛法是好还是不好，但既然是梵王和帝释祈请的，那一定是非常殊胜的法。这样一来，佛陀传播佛法就更容易被大众接受了。

梵王和帝释其实就是福报极大的天人，梵王不是造物主，也没有造物的能力，但他们都拥有神通。当梵王和帝释以神通得知佛陀的想法后，便化为人的形象来到佛陀面前，请求佛陀转法轮。

 

尔时大梵天王以偈赞曰：

如来胜智，最极圆满，

放大光明，普照世界。

 

梵王首先赞颂佛陀：您的甚深智慧最为圆满，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您拥有如此殊胜的智慧，所以我请求您为众生传法。“放大光明，普照世界”的意思就是传法。

 

当以慧日，开于人花，

何故弃之，默然而止？

 

以此智慧之光芒，可令每个人心中开花结果。您拥有这般智慧，理应为众生开示觉悟之道，为何要放弃传法，在静处独自安住呢？

 

佛以法财，施诸众生，

于百千劫，已曾摄受，

世间亲者，宁舍众生？

 

“佛以法财，施诸众生”，请您将佛法布施给所有的众生。

“于百千劫，已曾摄受”。这是在提醒佛陀：在过去的千百劫当中，您为众生发了菩提心，发愿成佛以后度化他们。发了菩提心就是已经摄受了众生，如今您已成佛，为何不为众生传法呢？

“世间亲者，宁舍众生？”您是世间所有众生最亲的亲人——无论什么种族，什么信仰，不论熟悉还是陌生，哪怕是人类以外的众生，您都是他们最亲的亲人。您不为众生传法，难道要舍弃他们吗？

 

惟愿世尊，吹大法螺，

击大法鼓，然大法灯，

雨大法雨，建大法幢。

 

“吹大法螺”“击大法鼓”“然大法灯”“雨大法雨”“建大法幢”都是传法之意。梵王诚恳地祈请佛陀，希望佛陀广传妙法。

 

将诸众生，超生死海，

烦恼重病，为疗除之，

烦恼猛火，令其止息，

示无忧恼，涅槃之路。

 

“将诸众生，超生死海”，通过您传授的殊胜妙法，让无数众生超越生死之海。

“烦恼重病，为疗除之”，每个众生都被各种烦恼缠缚，如同身染重病，请您将法药施予众生，以疗治、断除他们的身心疾病。

“烦恼猛火，令其止息”，众生内心皆被烦恼烈火燃烧着，备受煎熬，请您普降甘露法雨，熄灭众生的烦恼之火。

“示无忧恼，涅槃之路”。“示”即开示，也就是宣说法理。祈请佛陀为众生开示根除烦恼痛苦的解脱之道。

 

尔时释提桓因合掌向佛即以偈颂，而请如来转于法轮：

世尊降伏诸魔怨，其心清净如满月，

愿为众生从定起，以智慧光照世间。

 

“释提桓因”是帝释天王的名字。这时帝释也恭敬合掌，祈请佛陀转法轮，他说：

“世尊降伏诸魔怨，其心清净如满月”。“魔怨”指贪嗔痴烦恼。您已将自己的所有烦恼都消灭殆尽，抵达了究竟的觉悟境界，现在您的智慧犹如十五的月亮，圆满无缺，清净明亮。

“愿为众生从定起，以智慧光照世间”。“定”即禅定。佛陀觉得自己讲法无人能懂，因此便安住于禅定之中。帝释劝请道：请您从禅定中出来，为众生转法轮，用智慧之光照亮整个世界。

两千五百多年前的人从未听说过佛法，根本不知道佛法是什么，但梵王和帝释有神通，知道佛陀已证得圆满究竟的智慧，也知道佛陀在等待他们去祈请。他们祈请，佛陀就有可能转法轮。

但是，佛陀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他说：

 

我证逆流道，甚深难可见，

盲者莫能睹，故默而不说。

 

“我证逆流道，甚深难可见”。顺流是顺着众生所走的方向往前走，走到哪里呢？走到六道轮回中。顺流是顺着轮回走，逆流则是在轮回当中逆势而行，往解脱的方向走。佛陀说：我已证悟了逆流之道，但此道甚深微妙，普通人很难悟入。

“盲者莫能睹，故默而不说”。对普通人而言，悟到这种境界就像盲人看见外面的世界那样难，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讲出来也没有用，那我还是保持沉默吧。

 

世间诸众生，着彼五尘境，

不能解我法，是故今默然。

 

“世间诸众生，着彼五尘境”。“五尘境”即眼耳鼻舌身的对境，也就是外在的物质、声音等事物。世间众生对眼睛所见的美好事物、耳朵所闻的美妙声音等抱有强烈的执著，他们只追求这些感官的享受。

“不能解我法，是故今默然”。世俗人对于我所讲的法，既不能领会其中深意，也无法提起兴趣，因为他们追求的根本不是这种境界，除了感官的享受，他们没有更高的追求。所以，我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这时候，梵王、帝释以及众多的人、天人，都满怀渴望之心，等待佛陀传法。见佛陀没有应许他们的请求，梵王继续恳请道：

 

摩伽陀国，多诸异道，

因邪见故，种种筹量。

 

“摩伽陀国，多诸异道”。佛陀在世时，印度由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家组成，摩伽陀（Magadha）便是其中之一。摩伽陀国的菩提伽耶，就是佛陀成道的地方。当时，摩伽陀国内遍布着形形色色的宗教团体和思想流派，各种观念纷繁众多。不管这些观念正确与否，单是繁杂多元的流派，便足见当时思想领域的繁荣。所以梵王对佛陀说：摩伽陀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异道。

“因邪见故，种种筹量”。虽然有诸多宗教与流派，但其中并没有正确的思想观念，全是各种错误或扭曲的见解。人们都基于这些邪见，筹划着各自的目标。

从宗教、思想的角度而言，摩伽陀国此时正处于一种混乱状态，各种邪见肆意蔓延，致使人们都陷入深深的迷茫。因此，梵王请求佛陀为大家宣说殊胜善妙之法。

 

惟愿牟尼，为开甘露，

最清净法，令其得闻。

 

愿您开演最清净的甘露妙法，令摩伽陀的国人都能听闻此无上法门，这正是人们所亟需的。

 

佛所证法，清净离垢，

到于彼岸，无增无减。

 

您所证悟的境界清净无染，已经断除烦恼的缠缚，到达涅槃的彼岸。您的境界本自圆满，不增不减，即便为我们宣说妙法，也不会给您的境界带来丝毫损减。

 

佛难值遇，如优昙花，

惟愿度脱，无依止者。

 

“佛难值遇，如优昙花”，佛如同优昙花一般，难以遇到。我们累世以来从未遇到过佛，如今好不容易值遇世尊出世，您还不讲法。众生的寿命十分短暂，假如这一次得不到您的甘露妙法，我们又会回到轮回苦海，再也没有解脱的机会。

“惟愿度脱，无依止者”，我们无依无靠，非常艰难，恳请佛陀怜悯我们，度化我们。虽然现在有各种宗教与思想，它们都宣称自己是最好的，但我们就像迷雾中的行者，不知要相信哪一个，因此始终找不到一个真正值得信赖的依止处。

 

如来往昔，发弘誓愿，

自既度已，当度众生。

 

然后梵王又从另一个角度劝请道：过去您尚未成佛时，曾发菩提心，立下弘大誓愿——自己成佛以后，要度化无量的众生。所以，您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和誓言，这也是您的责任与使命。

 

幸以慧光，除诸冥暗，

惟佛大慈，勿舍本愿。

 

依仗您的智慧之光，可破除众生内心的无明黑暗，祈愿您施以广大慈悲，不忘初衷，不放弃救度众生的本愿。

 

如师子吼，如天雷震，

为众生故，转于法轮。

 

就像狮子的吼声威震百兽，天雷的轰鸣振聋发聩，佛陀宣说的妙法能震醒众生的迷痴，击破内心的无明。为了一切众生能从迷梦中觉醒，您现在应该广转法轮，宣说妙法了。

经过梵王和帝释的再三祈请，佛陀最终答应了传法的请求。两位天王及众多天人、人都欢天喜地等待佛陀讲法，他们很想知道佛陀会传一个什么样的殊胜之法来度化自己。

这时佛陀说：

 

我今为汝请，当雨于甘露，

一切诸世间，天人龙神等，

若有净信者，听受如是法。

 

因为你们的至诚祈请，我今天就为你们宣说甘露法语。所有的人、天人、龙、神，一切有形无形、可见不可见的世间众生，倘若怀有清净信心，都可前来听闻此法。

 

我本无有师，世无与我等，

于法自能觉，证清净无漏。

 

“我本无有师，世无与我等”。我并未依赖外在的老师，而是通过自己的修行得以证悟。在当下的世间，还没有人能达到与我等同的觉悟境界。

佛陀在成佛之前已达到十地菩萨的境界，因此他不需要老师指导，依靠自己修行便圆满了佛果。那时世上只有一尊佛，后来才陆续出现了阿罗汉、菩萨等其他成就者，所以佛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于法自能觉，证清净无漏”。“清净无漏”即至高的佛的境界。佛陀的意思是，他成佛之前本来就是十地菩萨，通过继续修持以前的法，往前迈了一小步，便抵达了清净无漏的佛的境界。

佛陀所说的这些话，其实就是做了两个承诺。首先，他承诺为众生转法轮，宣讲佛法。其次，他承诺所讲之法不是从其他地方学来的，而是自己亲证的清净无漏的佛之境界，与其他宗教、思想完全不同，因此可以放心地听闻和修持。

随后，佛陀便开始为众人传法。

佛陀一生转了三次法轮。他平时每天下午都会讲法，这些法分为三种或者说分为三个层次，即一转法轮的法、二转法轮的法和三转法轮的法。一转法轮主要宣讲四圣谛；二转法轮主要宣讲般若智慧，如《心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以下简称《金刚经》）等；三转法轮宣讲了佛性、如来藏，以及六度等大乘佛教的内容。

佛陀最初传法时，讲的第一句话便是四圣谛。《方广大庄严经》云：

 

佛告诸比丘：有四圣谛。何等为四？所谓苦谛、苦集谛、苦灭谛、证苦灭道谛。

 

佛对比丘们说：有四种圣谛，哪四种呢？苦谛、苦集谛、苦灭谛、证苦灭道谛。后三者一般称为集谛、灭谛、道谛。

接下来，佛陀详细阐释了这四种圣谛。

 

比丘！何等名为苦圣谛？所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盛蕴苦，如是名为苦圣谛。

 

什么是苦谛？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盛蕴，这八种苦就叫做苦谛。这些都是人类最基本的痛苦，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有无权势，每个人都必须面对，因此称为“八基本苦”。

前四苦中的“生苦”，虽已被我们忘得一干二净，但在母亲腹中以及出生时，我们都经历过。比如，母亲的很多行为，都会令腹中的胎儿感到痛苦和恐惧。而“老苦”“病苦”“死苦”，也都是人们唯恐避之不及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痛苦。

在前四苦的基础上，又有后面的四种痛苦。其中，“爱别离苦”是指与自己至爱的人生离死别所产生的痛苦。“怨憎会苦”是指遇到自己不喜欢、怨恨的人所产生的各种烦恼痛苦。“求不得苦”是因自己的所求无法实现而导致的痛苦。我们一生都在求取，求名、求利……但真正能如愿的寥寥无几，大都求而不得。很多所求不切实际，所以难遂人愿。“五盛蕴苦”是说，人的身心是由色、受、想、行、识五蕴构成的，五蕴本身就有苦苦、变苦、行苦等各种痛苦。

为什么佛陀上来就讲人生的痛苦？因为人世间虽有些许快乐，但终究是苦多乐少。而普通人为了获取这仅有的一点快乐，甘愿付出很多代价——即便在追求快乐的过程中要承受无数痛苦，也心甘情愿。因此，尽管痛苦占据了大多数，却总被零星的快乐所掩盖。

另外，普通人从未深入思考过，所以未能挖掘出人生的种种痛苦。当面对这些痛苦时，就会陷入毫无准备、束手无策的境地。

佛陀如此宣讲，实际上就是告诉我们：人生本来就是这么痛苦，生老病死是自然的规律，是生命的必经过程，不可能改变，也无法逃避。但是，在这个自然规律中产生的痛苦是有办法解决的。我们可以学习这些应对之法，一旦掌握了这些方法，痛苦便能转化为修行的助缘，这就叫做“痛苦转为道用”。如此一来，纵使人世间苦难重重，我们也能凭借这些方法超越痛苦、战胜痛苦。

所以，我们首先一定要深刻认识到人世间充满痛苦。否则，我们不会觉得人生有多么苦，也不会为此做准备，寻找解决的方法。痛苦不会因为我们未做准备而放过我们，该来的时候它一定会来。“八基本苦”具有巨大的杀伤力，到时候，我们掩盖没有用，逃避也没有用，只能束手就擒。如果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度过一生，则无疑是我们人生中犯下的一个极大错误。

很多人认为，佛教总是宣讲人生痛苦，非常消极悲观。但实际上，佛教是积极乐观的。假如仅仅强调人世间充满痛苦，没有美好的东西，没有快乐，却不提供任何解决之道，那的确会让人感到悲观消极，陷入失望甚至绝望之中。但佛教在引导我们认识到人生充满痛苦后，紧接着就告诉我们，要通过“道”来解决这些痛苦，解决以后即可获得解脱。

所以，四圣谛并非彼此割裂，而是一个紧密相连的整体。从名称上就能看出它们内在的关联——每个圣谛前面都有一个“苦”字，表示它们都是围绕痛苦而讲的。具体来说，“苦谛”是讲人世间充满痛苦；“苦集谛”是讲为什么有这么多痛苦，这些痛苦为什么会发生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的身上；“苦灭谛”是讲消灭痛苦以后，就能彻底摆脱痛苦，获得真正的自在与安乐；“证苦灭道谛”是讲如何消灭痛苦，也即灭苦之道。这其实就是佛教的“方法论”。

这整个过程，就像我们通过体检发现疾病，然后按照医生的方法进行治疗，最后恢复健康一样。所以，从整体上讲，佛教不是悲观消极的，而是乐观积极的，它向我们传递的是积极向上的人生观。

而且，苦谛中所讲的人生八苦绝非夸大其词，它们都是实实在在的痛苦，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在我们的身上。佛陀并未添加自己的主观想法，他仅仅是挖掘出这些痛苦，客观描述出人生的真实状态，从而让我们深入、理性地思考，并积极地应对。

倘若认不清生命中的痛苦，也不懂解决痛苦的方法，却盲目地保持所谓的乐观，则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连解决问题的方法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乐观呢？

我们总喜欢听“人生很幸福”“明天会更好”之类的话，虽然明知事实未必如此，却仍愿接受这种“粉饰太平”的说法。相反，即使我们很清楚生老病死等痛苦是不可避免的存在，但就是不愿听到这样的“逆耳之语”。凡夫就是这样，无论有没有道理，好听的话就乐意听，不好听的话则本能地抵触。这实际就是一种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做法，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西方哲学认为，人生存的意义在于追求幸福，而四圣谛所阐述的正是追求幸福的方法。虽然四圣谛首先强调人生皆苦，但这与追求幸福并无矛盾。追求幸福的前提是要意识到当下是不幸福、不快乐的，正因为不快乐，才会产生追求的动力，否则就无须追求。因此，我们首先须对痛苦有正确的认知。

以上是四圣谛的第一个——苦谛。

 

何等名为苦集圣谛？所谓爱取有喜与贪俱悕求胜乐，如是名为苦集圣谛。

 

四圣谛的第二个是集谛。什么是集谛？就是爱、取、有、喜与贪俱、希求胜乐。

此处的“爱”“取”与十二因缘中的“爱”“取”含义相同。“爱”不是指慈悲心，而是对某种事物的贪婪与欲望。当“爱”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通过各种手段去追求，这就是“取”。“取”又会引生“有”，也即为满足欲望而造下各种各样的业。

“喜与贪俱”是指具有欲望和贪婪。“希求胜乐”中的“希”，是指想要得到的东西未得到，从而产生焦虑、抑郁的心理；“求胜乐”，是指不断追求更好的事物，也即贪得无厌的心态。

爱、取、有、喜与贪俱、希求胜乐——这些全部概括起来，实际上就是一个字：贪。它们是贪的不同表现形式，本质上都是贪。

在集谛当中，包含“贪嗔痴”烦恼等诸多因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无明和欲望。此处虽未提及，但实际上也隐含于其中。

无明即愚昧无知，也就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不知道世界是什么。这是最根本的错误，有了这个错误，便会引发各种各样的烦恼。而当贪婪、欲望产生后，就会让我们一次次地陷入轮回。所以，欲望是轮回的推动力，无明则是轮回的根源。其他烦恼虽然也会让我们不断遭受痛苦，无法脱离轮回，但最关键的就是无明和欲望。

有了无明、欲望等烦恼，就会一直让我们流转于轮回，永远停不下来。因此，所谓“集”，就是各种各样的烦恼集聚在一起，这个力量使我们在轮回中流转不息。

如果让其他宗教来解释集谛，那么“集”就不是指自己的烦恼，而是指造物主。为什么有轮回？是因为造物主把人类和世界创造成这样。那为何不把世界创造成如极乐世界一般，而是充满生老病死等种种痛苦呢？这就涉及另外一个问题了——人都有原罪，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享受幸福，而是为了赎罪。

佛教从不认为有什么造物主或主宰者，让我们在轮回中不断流转的，就是我们自己的烦恼和业。

如果广说，烦恼不计其数；如果简说，便只有无明和欲望，我们所有的痛苦皆源于此。无明让我们误认为有一个自我存在，并对它产生执著；在自我的基础上，又衍生出欲望、愤怒、嫉妒等诸多烦恼。倘若将这个核心的“我”除掉，欲望、愤怒、嫉妒等就失去了生长的根基。虽然愤怒、嫉妒等烦恼在轮回中也有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最重要的是欲望，有了它便会不断地流转轮回。

人与这个世界是如何连在一起的？比如放风筝时，人与风筝之间有一根线相连，不管风筝飞得多高，最后也会被拉回来。这是谁的作用？就是这根线的作用。那人为什么不能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轮回？是谁不让离开的？

其他宗教会说，是造物主、上帝不让离开的。这就难以理解了，我们和造物主、上帝有什么仇？他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这个痛苦之地呢？

佛教认为，不要把责任推卸给任何人，没有谁绑架我们，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的欲望就像风筝线或者地球引力一样，将我们与这个世界紧紧地连在一起，把我们死死地拴在轮回中，不让离开。

佛陀当时对大家讲，众生之所以有这么多痛苦，虽然也有很多客观、外在的因缘，但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这就是集谛。

 

何等名为苦灭圣谛？所谓爱取有喜与贪俱悕求胜乐，尽此一切，如是名为苦灭圣谛。

 

四圣谛的第三个是灭谛。什么是灭谛？将集谛中的爱、取、有、喜与贪俱、希求胜乐等一切烦恼消灭殆尽，就叫做灭谛。

至此我们可以看出，佛教并不主张只消灭痛苦，而是强调消灭痛苦的根源。痛苦一旦产生，是不可能被消灭的，因为它已是既成事实，无法逆转。就像头痛时服用止痛药，只能缓解，不能根治。只有先找到头痛的原因，再对症治疗，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病痛。

所以，若要消灭痛苦，必须从源头上进行化解。否则，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方法，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

 

何等名为证苦灭圣道谛？即八圣道，所谓正见乃至正定，此即名为证苦灭圣道谛。

 

四圣谛的第四个是道谛，道谛就是消灭痛苦的方法和手段。那“道”是什么？就是八圣道，也即从“正见”到“正定”的八个圣道。八圣道的第一个是正见，最后一个是正定，此处将中间的省略了。

源自西方的心理学现在也开始应用八圣道，但这只是相似的八圣道，真正的八圣道是建立在证悟的基础上，需要先通过修行获得证悟。尽管真正的八圣道在心理学中用不上，但也可以通过一些类似的方法来解决心理问题。

八圣道中最关键的是正见，也即证悟空性。若没有正见，后面的圣道就无从谈起。菩萨、阿罗汉在证悟之后的修行方法或者过程，就是八正道。这就是道谛。

接下来佛陀又讲，他是如何了知苦、集、灭、道四谛的。

 

复告比丘：如是苦法，我先不从他闻，由善随顺如理思惟，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比丘！如是苦集法，我先不从他闻，由善随顺如理思惟，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比丘！如是苦集灭法，我先不从他闻，由善随顺如理思惟，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比丘！如是苦灭证道，我先不从他闻，由善随顺如理思惟，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复告比丘！苦应知、集应断、灭应证、道应修，如是四法我先不从他闻，由善随顺如理思惟，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

 

“如是苦法，我先不从他闻”，我所讲的苦谛之法，并非从别处听闻。

“由善随顺如理思惟”，我通过逻辑与理性思考，让心遵循客观事实去理解——事实本身如何，便如实修持。通过这样的方法，我最终获得了证悟。

“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证悟之后，我生起了这些功德。

“生智”是指于内心中产生了智慧。

“生眼”即生起了慧眼。慧眼并非凡夫肉眼，而是能看到世界本质的智慧之眼。

“生明”是指在理性思维中获得了智慧的光明。

“生遍”是指并非只局限于部分认知，而是全面了解众生的生老病死等一切问题。佛有圆满无碍的智慧，所以是全知、遍知。

“生慧”。“慧”与前面的“智”有何区别？在佛经中，“慧”指了解缘起的智慧，“智”指证悟空性的智慧，后者更为重要。二者拆分时各有侧重，合在一起就统称为“智慧”。

“生光”即内心生起了光明。这个光明照亮我的内心，令我得以开悟。

后面又分别讲了集谛、灭谛和道谛，内容完全相同，此处不再重复解释。总之，佛陀讲的苦、集、灭、道四谛并非道听途说，而是自己亲身证悟的。

 

复告比丘：我已知苦、已断集、已证灭、已修道，如是四法我先不从他闻，由善随顺如理思惟，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

 

佛对比丘们说：我已彻知“苦”的本质，断除了“集”，证得了“灭”，修成了“道”。这样的四谛之法，我从未在其他宗教大师们那里听到过，这是我自己悟到的。如何悟到的？通过理性思维与修持，然后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

 

复告比丘：我先未见四圣谛，未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正智未生；我从证见四圣谛法轮已，心得解脱，慧得解脱，不复退失，而以正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

 

“复告比丘：我先未见四圣谛，未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正智未生；我从证见四圣谛法轮已，心得解脱，慧得解脱，不复退失，而以正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陀说，在尚未见到四圣谛时，我没有生起真正的智慧。自从证悟到四圣谛的本质，我的心就获得了解脱，智慧也得到了解脱——智慧达到了至高境界，再也不会退失，从而成就了圆满正等正觉。佛陀承认自己已大彻大悟，成就了佛的果位。

“我生已尽”。“生”指因业力而投生。佛陀说，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因业力投生于轮回中，我已彻底解决了生死问题，随业力投生的情况已完全终结了。

那么，佛陀是否像阿罗汉那样不再回来？当然不是。佛陀再来不是因为烦恼业力的牵引，而是因为慈悲心，是为救度众生而倒驾慈航。这与阿罗汉的境界迥然不同。

“梵行已立”。“梵”是清净之意。佛陀说，我已成就清净的身、口、意，此后一切言行举止都纯净无染，不会再有因欲望、愤怒等烦恼所导致的言语和行为。

“所作已办”，在修行的道路上，该做的事情我都已圆满，现在没有什么需要学、需要修的。

大乘佛教的修行分五个阶段，即资粮道、加行道、见道、修道、无学道。其中，见道是已经开悟、明心见性，修道是在开悟基础上继续修行，成佛之后就叫做无学道。所谓“无学”，就是已经学修圆满，达到了究竟的佛的境界。

“不受后有”。“后有”即下一世。佛陀说，我不会再有下一世。

如前所述，这并非指佛陀此生为最后一世，他仍将以大慈大悲的愿力，不断重返轮回，度化众生。

当时，众人听闻佛陀所言，才知道原来可以通过这样的方法达到如此之境界。假如此时佛陀只讲一句“我涅槃了”，众人因之前从未听闻过，必然不解其义。因此，佛陀将涅槃的内涵拆解开，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告诉大家：我已通过这些方法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尔时世尊出梵音声，如是梵音从无量功德之所成就，无量劫来修习真实，不假于师自然而悟，发是妙声，语憍陈如等言：眼是无常、苦、空、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命，犹如腐草、杂土为墙，危脆不实，如眼，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尔时世尊出梵音声”。“梵音声”即美妙动听的声音。当时佛陀传法的声音十分殊胜美妙。

佛陀的语言、声音有六十五种妙相，也即六十五个特点，概括起来就是殊胜清净、美妙动听。

“如是梵音从无量功德之所成就，无量劫来修习真实，不假于师自然而悟”，佛陀拥有如此美妙的声音，是由多世累劫所修的无量功德而成就的，是无量劫以来反复修习诸法实相而获得的，这不是从某位老师那里学的，而是佛陀自己证悟到的。

“发是妙声，语憍陈如等言”。“憍陈如”是最早出家的五位比丘之一。佛陀以殊胜善妙的声音向憍陈如等人开示。

“眼是无常、苦、空、无我”。他首先以“眼耳鼻舌身意”中的第一个——“眼”为例进行阐释。无常、痛苦、空性、无我，此四者称为“四法印”，四法印是佛教极为重要的核心教义。这句话其实是说，“眼”具备四法印的这四种特性。

“无人、无众生、无寿命”，三者皆为“无我”之意。

“犹如腐草、杂土为墙，危脆不实”，用腐草和杂土堆砌的墙，危险脆弱，随时都会倒塌。尽管墙本身不会有痛苦的感觉，但会导致痛苦产生。另外，如果将其拆开，就只有一根根腐草和散乱的杂土，并不存在真实的墙。同样，人的眼睛也是物质，它就像这面墙一样，是无常、痛苦、空性、无我的。

“如眼，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如同眼睛一般，耳鼻舌身意也是如此。人身体的里里外外都离不开四法印——都是无常的，都会导致种种痛苦，都是空性和无我的。

“空”与“无我”有什么区别呢？

在小乘佛教中，“空”的意思是，五蕴上面不存在所谓的我；“无我”指的是，五蕴本身不是我。二者表达的是同一个含义——无我，只是它们表达的方式有所不同。

在大乘佛教中，“无我”是指自我不存在，而“空”的含义则更为广泛——万事万物都是空性的。二者所指的范围不同，“无我”是“空”的一部分。

就这样，佛陀从那时开始，逐步传讲了四圣谛之法。这就是佛陀初转法轮宣讲四圣谛的缘起。

（二）佛经的形成

佛陀一生转了三次法轮，那他每天的时间是如何安排的？

每天晨起，佛陀先洗漱清洁，然后便开始打坐修禅。

到了中午，佛陀就带领弟子们去城里托钵化缘或者应供。那时的出家人每天日中一食。他们不做饭，中午就去城里托钵化缘，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去施主家里应供。这样做不仅是一种修行，同时也能使施主积累善根，与佛法结下善缘。

当时，印度各阶层的家庭都会供养僧众。无论是条件好的还是条件差的，只要有人供养，佛陀就带领弟子们去应供。有时是几十人，一些大型的供养能达到成百上千人。

应供的时候，佛陀坐在主位，比丘们分坐两边。吃完饭以后，佛陀会为施主简单开示佛法，然后做一个回向。

下午，他们回到住处，先把双脚洗净（那时他们都不穿鞋），然后佛陀坐上法座，为大家讲法。如果有人请教问题，佛陀就为他们解疑释惑。

入夜，佛陀就进入禅定之中。

这就是佛陀的日常生活。有时，佛陀也会率领弟子们去摩伽陀国的其他地方或别的国家弘扬佛法，度化众生。

佛陀在世时，摩伽陀国已经出现了文字。有一位摩伽陀国的国王——阿育王，在佛陀圆寂两百多年后登上王位。他实力强大，一开始杀盗淫妄，无恶不作，在信奉佛教后，他变成了虔诚的佛教徒，并大力推广佛教，做了很多善法。阿育王曾在佛陀诞生地——蓝毗尼（今尼泊尔境内）及其他地方建造了许多石柱，这些高达数丈的石柱上都刻有摩伽陀国的文字，其中一部分石柱和文字现在仍然保留着。虽然这些文字已经没人使用了，但仍有人能够解读。

尽管佛陀住世时已经有了文字，但他毕生所讲之法以及对诸多问题的解答，当时都没有用文字记录下来。

佛陀圆寂后，弟子们非常着急，他们担心，如果不把佛陀讲的法写成文字，也许以后佛法就失传了。于是，在佛陀圆寂的第二年夏天，他们决定召集五百位阿罗汉编纂佛经。最后就差一位关键人物——阿难。阿难是佛陀的侍者，承侍佛陀多年，佛陀讲的法基本都听过，他记忆力超强，几乎把佛陀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间。可阿难那时还未证得阿罗汉果位，没有资格参与这项工作。

为督促阿难尽快修成阿罗汉，迦叶尊者用了一个特殊的方法——他故意当众列举了阿难侍奉佛陀时的种种过失，给他定了十条罪名。阿难刚开始十分委屈，后来也明白了迦叶尊者的良苦用心，他觉得非常惭愧，后悔自己没在佛陀住世时精进修行。随后他昼夜精勤，很快便证得了阿罗汉果位。

五百位阿罗汉聚齐后，就开始结集佛经：先由阿难等尊者复述佛陀讲的法；每复述一段，就由其他阿罗汉一起核对；确认无误后，再用文字记录下来。我们现在看到的佛经，最初就是这样形成的。

四圣谛即圣者智慧所见的四种真理，包括苦谛、集谛、灭谛和道谛，是整个佛教的核心所在。四圣谛中包含双重因果：集谛是轮回之因，苦谛是轮回之果；道谛是解脱之因，灭谛是解脱之果。佛陀初转法轮所宣讲的即是四圣谛，彼时追随佛陀的五位弟子，听闻后都证得了阿罗汉果位，成为佛陀教法最早的成就者。

无论学修佛法还是研究佛学，皆离不开四圣谛，它是整个佛法的框架，基本涵盖了佛法的全部内容。在四圣谛中，除了佛教的理论和修法，还包含完整的佛教心理学。人是由精神和肉体构成的，若要认识生命、提升自我，必须从这两个方面尤其是精神层面入手。因此，我想以通俗易懂的方式，着重从佛教心理学角度为读者详细诠释四圣谛。希望大家静下心来，放下成见，以理性、开放的心态阅读这些内容。

 

第一章 总述

 

一、佛陀初转法轮宣讲四圣谛之缘起

（一）缘起

有一部佛经名叫《方广大庄严经》，此经实为释迦牟尼佛传记，记载了佛陀从诞生、成长、出家、修行到成道、转法轮的完整历程。

佛陀本名乔达摩·悉达多，诞生于古印度的迦毗罗卫国（今尼泊尔境内）。他的父亲是迦毗罗卫国的国王，名叫净饭王。作为太子的悉达多，自幼便显现出与众不同的禀赋，心性善良，智慧敏锐。净饭王出于对家国传承的考量，想把太子培养成一位出色的国王，为此专门安排导师悉心教导他，更试图以优渥的宫廷生活拴住他的心。

然而，一次出城游历改变了悉达多太子的生命轨迹。他走出王宫后，看到了百姓的真实生活，见到了生、老、病、死四种苦相。这些与宫廷生活反差悬殊的场景，令他内心受到极大冲击，同时也让他感到万分痛苦。回宫后，城外的景象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觉得，如果不能彻底解决这些痛苦，即便坐拥天下也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他对宫中的生活日渐厌离。

净饭王得知了太子的情况，为防止他弃世出家，便下令军队驻守四方城门，他自己也率军在城外部署。同时，朝中大臣和后宫眷属也想尽一切办法挽留太子。

不过，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在一个寂静的夜晚，悉达多太子趁守卫倦怠之际，悄然踏上“逾城出家”之路。此后六年，他历经种种修行，最终在尼连禅河畔的菩提树下大彻大悟，成就了无上正等正觉果位。

佛陀在成道后的四十九天当中没有传讲任何法。他知道自己所证之法境界高深，超越一切世俗认知，如果讲出来无人能懂，则传法也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便选择了沉默。

《方广大庄严经》中是这样描述的：

 

我得甘露无为法，甚深寂静离尘垢，

一切众生无能了，是故静处默然住。

 

“无为”即超越轮回、超越因果的甚深境界；“寂静”意为极其深奥；“尘垢”指世俗的烦恼。佛陀说，我证得了如甘露般超越轮回和因果的甚深之法，此境界极为深奥，远离一切世俗烦恼。没人能理解这种境界，所以我还是独自安住于僻静之处吧。

佛陀所说的这种境界，实际上就是般若空性、般若智慧。那世人为何不能理解呢？

 

此法远离于言说，犹如虚空无所染，

思惟心意皆不行，若人能知甚希有。

 

佛陀说，这种境界如同虚空一般，没有任何杂染。它超越了世俗人的语言及思维范畴，既不能用语言如实地表达，心、意识也无法思维或感受它。假如有人能了达这种境界，则是极其稀有罕见的。

所以，佛陀此时显现得犹豫不决，他悟到了这样的道理，却不知如何向众人传播。

 

此法性离于文字，孰能悟入其义理？

于多劫中供养佛，方能得闻生信解。

 

“此法性离于文字，孰能悟入其义理？”“性”即本性。佛陀说，我证悟到的万法之本性，是无法用语言文字表达清楚的，谁能悟到这样深奥的义理呢？既不可言又不可思，这样的道理如何传达，又如何证悟？故而佛陀觉得没人能证悟。

“于多劫中供养佛，方能得闻生信解。”假如有人能证悟，那是什么样的人呢？在多世累劫中供养佛，积累了大量功德——这种极有福报的人才能听闻此法，且听闻后能生起强烈的信心。

 

不可说有说非有，非有非无亦复然。

 

前面讲“此法远离于言说”，为什么“远离言说”呢？“不可说有说非有”，我所悟到的这个境界，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有或没有、存在或不存在都是不对的。“非有非无亦复然”，用什么样的词汇都不能如实地描述。

 

我昔无量劫修行，未得究竟无生忍，

我于今者得究竟，常观诸法无生灭，

                                                            一切诸法本性空。

 

“我昔无量劫修行，未得究竟无生忍”。“劫”是佛教所讲的时间单位，一劫约为十二亿年，无量劫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佛说，我修行了无量劫，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一些觉悟，却未曾达到最究竟的佛的境界。

“我于今者得究竟，常观诸法无生灭，一切诸法本性空”。“无生灭”即不生不灭，也就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以下简称《心经》）等佛经中所讲的境界。佛陀说，我如今证得了究竟的佛果，看到了万法不生不灭的终极实相，一切法的本性犹如虚空一般，都是空性的。

 

然灯如来授我记，汝于来世成正觉，

                                                            作佛名号释迦文。

 

“授记”即预言。燃灯佛是释迦牟尼佛前面的一位佛，他住世时，释迦牟尼佛还是菩萨。佛陀说，当年燃灯佛授记我：未来你将成为贤劫第四尊佛，那时你的名号为释迦牟尼。

 

虽于彼时已证法，今我所得方究竟。

 

虽然那时我已证悟，但证悟得不究竟，如今我悟到的才是最圆满的境界。

 

见诸众生处生死，不知是法及非法，

世间众生有可度，故起大悲而度之。

 

“见诸众生处生死，不知是法及非法”，我看到芸芸众生都处于生死轮回之中，与生俱来的无明愚痴使他们难辨佛法与非法、善与恶，十分迷茫。

“世间众生有可度，故起大悲而度之”，世间的众生非常痛苦，所以我生起大悲心，想要度化他们。

但佛陀顾虑的是：此时的众生从未听说过佛教，没有任何基础，虽然我很想度化他们，但不知他们能否理解我所证悟的甚深境界。

 

梵王若来劝请我，或当为转微妙法。

 

“梵王”是谁呢？天界有两位像人间皇帝一样的天王，一位叫帝释，一位叫梵王，他们后来都成了佛教的护法。佛陀说，如果梵王和帝释亲自来劝我传法，或许我可以试试，看大家能不能理解这种甚深的境界。

佛陀为何这样说？那时印度教已经形成了，印度教非常崇拜梵王和帝释，而且认为梵王就是造物主。所以，在当时印度人的文化、信仰和宗教中，梵王和帝释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佛陀知道，如果大家崇拜的天王都来祈请，他们就会明白佛陀所传之法肯定非常了不起，自然会格外重视。

当时印度有数不胜数的宗教和观念，人们都有各自的信仰。假如梵王和帝释不劝请，佛陀讲法不会被重视，即便能来听闻，也不会认真对待。人们自己无法判断佛法是好还是不好，但既然是梵王和帝释祈请的，那一定是非常殊胜的法。这样一来，佛陀传播佛法就更容易被大众接受了。

梵王和帝释其实就是福报极大的天人，梵王不是造物主，也没有造物的能力，但他们都拥有神通。当梵王和帝释以神通得知佛陀的想法后，便化为人的形象来到佛陀面前，请求佛陀转法轮。

 

尔时大梵天王以偈赞曰：

如来胜智，最极圆满，

放大光明，普照世界。

 

梵王首先赞颂佛陀：您的甚深智慧最为圆满，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您拥有如此殊胜的智慧，所以我请求您为众生传法。“放大光明，普照世界”的意思就是传法。

 

当以慧日，开于人花，

何故弃之，默然而止？

 

以此智慧之光芒，可令每个人心中开花结果。您拥有这般智慧，理应为众生开示觉悟之道，为何要放弃传法，在静处独自安住呢？

 

佛以法财，施诸众生，

于百千劫，已曾摄受，

世间亲者，宁舍众生？

 

“佛以法财，施诸众生”，请您将佛法布施给所有的众生。

“于百千劫，已曾摄受”。这是在提醒佛陀：在过去的千百劫当中，您为众生发了菩提心，发愿成佛以后度化他们。发了菩提心就是已经摄受了众生，如今您已成佛，为何不为众生传法呢？

“世间亲者，宁舍众生？”您是世间所有众生最亲的亲人——无论什么种族，什么信仰，不论熟悉还是陌生，哪怕是人类以外的众生，您都是他们最亲的亲人。您不为众生传法，难道要舍弃他们吗？

 

惟愿世尊，吹大法螺，

击大法鼓，然大法灯，

雨大法雨，建大法幢。

 

“吹大法螺”“击大法鼓”“然大法灯”“雨大法雨”“建大法幢”都是传法之意。梵王诚恳地祈请佛陀，希望佛陀广传妙法。

 

将诸众生，超生死海，

烦恼重病，为疗除之，

烦恼猛火，令其止息，

示无忧恼，涅槃之路。

 

“将诸众生，超生死海”，通过您传授的殊胜妙法，让无数众生超越生死之海。

“烦恼重病，为疗除之”，每个众生都被各种烦恼缠缚，如同身染重病，请您将法药施予众生，以疗治、断除他们的身心疾病。

“烦恼猛火，令其止息”，众生内心皆被烦恼烈火燃烧着，备受煎熬，请您普降甘露法雨，熄灭众生的烦恼之火。

“示无忧恼，涅槃之路”。“示”即开示，也就是宣说法理。祈请佛陀为众生开示根除烦恼痛苦的解脱之道。

 

尔时释提桓因合掌向佛即以偈颂，而请如来转于法轮：

世尊降伏诸魔怨，其心清净如满月，

愿为众生从定起，以智慧光照世间。

 

“释提桓因”是帝释天王的名字。这时帝释也恭敬合掌，祈请佛陀转法轮，他说：

“世尊降伏诸魔怨，其心清净如满月”。“魔怨”指贪嗔痴烦恼。您已将自己的所有烦恼都消灭殆尽，抵达了究竟的觉悟境界，现在您的智慧犹如十五的月亮，圆满无缺，清净明亮。

“愿为众生从定起，以智慧光照世间”。“定”即禅定。佛陀觉得自己讲法无人能懂，因此便安住于禅定之中。帝释劝请道：请您从禅定中出来，为众生转法轮，用智慧之光照亮整个世界。

两千五百多年前的人从未听说过佛法，根本不知道佛法是什么，但梵王和帝释有神通，知道佛陀已证得圆满究竟的智慧，也知道佛陀在等待他们去祈请。他们祈请，佛陀就有可能转法轮。

但是，佛陀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他说：

 

我证逆流道，甚深难可见，

盲者莫能睹，故默而不说。

 

“我证逆流道，甚深难可见”。顺流是顺着众生所走的方向往前走，走到哪里呢？走到六道轮回中。顺流是顺着轮回走，逆流则是在轮回当中逆势而行，往解脱的方向走。佛陀说：我已证悟了逆流之道，但此道甚深微妙，普通人很难悟入。

“盲者莫能睹，故默而不说”。对普通人而言，悟到这种境界就像盲人看见外面的世界那样难，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讲出来也没有用，那我还是保持沉默吧。

 

世间诸众生，着彼五尘境，

不能解我法，是故今默然。

 

“世间诸众生，着彼五尘境”。“五尘境”即眼耳鼻舌身的对境，也就是外在的物质、声音等事物。世间众生对眼睛所见的美好事物、耳朵所闻的美妙声音等抱有强烈的执著，他们只追求这些感官的享受。

“不能解我法，是故今默然”。世俗人对于我所讲的法，既不能领会其中深意，也无法提起兴趣，因为他们追求的根本不是这种境界，除了感官的享受，他们没有更高的追求。所以，我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这时候，梵王、帝释以及众多的人、天人，都满怀渴望之心，等待佛陀传法。见佛陀没有应许他们的请求，梵王继续恳请道：

 

摩伽陀国，多诸异道，

因邪见故，种种筹量。

 

“摩伽陀国，多诸异道”。佛陀在世时，印度由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家组成，摩伽陀（Magadha）便是其中之一。摩伽陀国的菩提伽耶，就是佛陀成道的地方。当时，摩伽陀国内遍布着形形色色的宗教团体和思想流派，各种观念纷繁众多。不管这些观念正确与否，单是繁杂多元的流派，便足见当时思想领域的繁荣。所以梵王对佛陀说：摩伽陀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异道。

“因邪见故，种种筹量”。虽然有诸多宗教与流派，但其中并没有正确的思想观念，全是各种错误或扭曲的见解。人们都基于这些邪见，筹划着各自的目标。

从宗教、思想的角度而言，摩伽陀国此时正处于一种混乱状态，各种邪见肆意蔓延，致使人们都陷入深深的迷茫。因此，梵王请求佛陀为大家宣说殊胜善妙之法。

 

惟愿牟尼，为开甘露，

最清净法，令其得闻。

 

愿您开演最清净的甘露妙法，令摩伽陀的国人都能听闻此无上法门，这正是人们所亟需的。

 

佛所证法，清净离垢，

到于彼岸，无增无减。

 

您所证悟的境界清净无染，已经断除烦恼的缠缚，到达涅槃的彼岸。您的境界本自圆满，不增不减，即便为我们宣说妙法，也不会给您的境界带来丝毫损减。

 

佛难值遇，如优昙花，

惟愿度脱，无依止者。

 

“佛难值遇，如优昙花”，佛如同优昙花一般，难以遇到。我们累世以来从未遇到过佛，如今好不容易值遇世尊出世，您还不讲法。众生的寿命十分短暂，假如这一次得不到您的甘露妙法，我们又会回到轮回苦海，再也没有解脱的机会。

“惟愿度脱，无依止者”，我们无依无靠，非常艰难，恳请佛陀怜悯我们，度化我们。虽然现在有各种宗教与思想，它们都宣称自己是最好的，但我们就像迷雾中的行者，不知要相信哪一个，因此始终找不到一个真正值得信赖的依止处。

 

如来往昔，发弘誓愿，

自既度已，当度众生。

 

然后梵王又从另一个角度劝请道：过去您尚未成佛时，曾发菩提心，立下弘大誓愿——自己成佛以后，要度化无量的众生。所以，您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和誓言，这也是您的责任与使命。

 

幸以慧光，除诸冥暗，

惟佛大慈，勿舍本愿。

 

依仗您的智慧之光，可破除众生内心的无明黑暗，祈愿您施以广大慈悲，不忘初衷，不放弃救度众生的本愿。

 

如师子吼，如天雷震，

为众生故，转于法轮。

 

就像狮子的吼声威震百兽，天雷的轰鸣振聋发聩，佛陀宣说的妙法能震醒众生的迷痴，击破内心的无明。为了一切众生能从迷梦中觉醒，您现在应该广转法轮，宣说妙法了。

经过梵王和帝释的再三祈请，佛陀最终答应了传法的请求。两位天王及众多天人、人都欢天喜地等待佛陀讲法，他们很想知道佛陀会传一个什么样的殊胜之法来度化自己。

这时佛陀说：

 

我今为汝请，当雨于甘露，

一切诸世间，天人龙神等，

若有净信者，听受如是法。

 

因为你们的至诚祈请，我今天就为你们宣说甘露法语。所有的人、天人、龙、神，一切有形无形、可见不可见的世间众生，倘若怀有清净信心，都可前来听闻此法。

 

我本无有师，世无与我等，

于法自能觉，证清净无漏。

 

“我本无有师，世无与我等”。我并未依赖外在的老师，而是通过自己的修行得以证悟。在当下的世间，还没有人能达到与我等同的觉悟境界。

佛陀在成佛之前已达到十地菩萨的境界，因此他不需要老师指导，依靠自己修行便圆满了佛果。那时世上只有一尊佛，后来才陆续出现了阿罗汉、菩萨等其他成就者，所以佛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于法自能觉，证清净无漏”。“清净无漏”即至高的佛的境界。佛陀的意思是，他成佛之前本来就是十地菩萨，通过继续修持以前的法，往前迈了一小步，便抵达了清净无漏的佛的境界。

佛陀所说的这些话，其实就是做了两个承诺。首先，他承诺为众生转法轮，宣讲佛法。其次，他承诺所讲之法不是从其他地方学来的，而是自己亲证的清净无漏的佛之境界，与其他宗教、思想完全不同，因此可以放心地听闻和修持。

随后，佛陀便开始为众人传法。

佛陀一生转了三次法轮。他平时每天下午都会讲法，这些法分为三种或者说分为三个层次，即一转法轮的法、二转法轮的法和三转法轮的法。一转法轮主要宣讲四圣谛；二转法轮主要宣讲般若智慧，如《心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以下简称《金刚经》）等；三转法轮宣讲了佛性、如来藏，以及六度等大乘佛教的内容。

佛陀最初传法时，讲的第一句话便是四圣谛。《方广大庄严经》云：

 

佛告诸比丘：有四圣谛。何等为四？所谓苦谛、苦集谛、苦灭谛、证苦灭道谛。

 

佛对比丘们说：有四种圣谛，哪四种呢？苦谛、苦集谛、苦灭谛、证苦灭道谛。后三者一般称为集谛、灭谛、道谛。

接下来，佛陀详细阐释了这四种圣谛。

 

比丘！何等名为苦圣谛？所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盛蕴苦，如是名为苦圣谛。

 

什么是苦谛？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盛蕴，这八种苦就叫做苦谛。这些都是人类最基本的痛苦，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有无权势，每个人都必须面对，因此称为“八基本苦”。

前四苦中的“生苦”，虽已被我们忘得一干二净，但在母亲腹中以及出生时，我们都经历过。比如，母亲的很多行为，都会令腹中的胎儿感到痛苦和恐惧。而“老苦”“病苦”“死苦”，也都是人们唯恐避之不及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痛苦。

在前四苦的基础上，又有后面的四种痛苦。其中，“爱别离苦”是指与自己至爱的人生离死别所产生的痛苦。“怨憎会苦”是指遇到自己不喜欢、怨恨的人所产生的各种烦恼痛苦。“求不得苦”是因自己的所求无法实现而导致的痛苦。我们一生都在求取，求名、求利……但真正能如愿的寥寥无几，大都求而不得。很多所求不切实际，所以难遂人愿。“五盛蕴苦”是说，人的身心是由色、受、想、行、识五蕴构成的，五蕴本身就有苦苦、变苦、行苦等各种痛苦。

为什么佛陀上来就讲人生的痛苦？因为人世间虽有些许快乐，但终究是苦多乐少。而普通人为了获取这仅有的一点快乐，甘愿付出很多代价——即便在追求快乐的过程中要承受无数痛苦，也心甘情愿。因此，尽管痛苦占据了大多数，却总被零星的快乐所掩盖。

另外，普通人从未深入思考过，所以未能挖掘出人生的种种痛苦。当面对这些痛苦时，就会陷入毫无准备、束手无策的境地。

佛陀如此宣讲，实际上就是告诉我们：人生本来就是这么痛苦，生老病死是自然的规律，是生命的必经过程，不可能改变，也无法逃避。但是，在这个自然规律中产生的痛苦是有办法解决的。我们可以学习这些应对之法，一旦掌握了这些方法，痛苦便能转化为修行的助缘，这就叫做“痛苦转为道用”。如此一来，纵使人世间苦难重重，我们也能凭借这些方法超越痛苦、战胜痛苦。

所以，我们首先一定要深刻认识到人世间充满痛苦。否则，我们不会觉得人生有多么苦，也不会为此做准备，寻找解决的方法。痛苦不会因为我们未做准备而放过我们，该来的时候它一定会来。“八基本苦”具有巨大的杀伤力，到时候，我们掩盖没有用，逃避也没有用，只能束手就擒。如果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度过一生，则无疑是我们人生中犯下的一个极大错误。

很多人认为，佛教总是宣讲人生痛苦，非常消极悲观。但实际上，佛教是积极乐观的。假如仅仅强调人世间充满痛苦，没有美好的东西，没有快乐，却不提供任何解决之道，那的确会让人感到悲观消极，陷入失望甚至绝望之中。但佛教在引导我们认识到人生充满痛苦后，紧接着就告诉我们，要通过“道”来解决这些痛苦，解决以后即可获得解脱。

所以，四圣谛并非彼此割裂，而是一个紧密相连的整体。从名称上就能看出它们内在的关联——每个圣谛前面都有一个“苦”字，表示它们都是围绕痛苦而讲的。具体来说，“苦谛”是讲人世间充满痛苦；“苦集谛”是讲为什么有这么多痛苦，这些痛苦为什么会发生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的身上；“苦灭谛”是讲消灭痛苦以后，就能彻底摆脱痛苦，获得真正的自在与安乐；“证苦灭道谛”是讲如何消灭痛苦，也即灭苦之道。这其实就是佛教的“方法论”。

这整个过程，就像我们通过体检发现疾病，然后按照医生的方法进行治疗，最后恢复健康一样。所以，从整体上讲，佛教不是悲观消极的，而是乐观积极的，它向我们传递的是积极向上的人生观。

而且，苦谛中所讲的人生八苦绝非夸大其词，它们都是实实在在的痛苦，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在我们的身上。佛陀并未添加自己的主观想法，他仅仅是挖掘出这些痛苦，客观描述出人生的真实状态，从而让我们深入、理性地思考，并积极地应对。

倘若认不清生命中的痛苦，也不懂解决痛苦的方法，却盲目地保持所谓的乐观，则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连解决问题的方法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乐观呢？

我们总喜欢听“人生很幸福”“明天会更好”之类的话，虽然明知事实未必如此，却仍愿接受这种“粉饰太平”的说法。相反，即使我们很清楚生老病死等痛苦是不可避免的存在，但就是不愿听到这样的“逆耳之语”。凡夫就是这样，无论有没有道理，好听的话就乐意听，不好听的话则本能地抵触。这实际就是一种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做法，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西方哲学认为，人生存的意义在于追求幸福，而四圣谛所阐述的正是追求幸福的方法。虽然四圣谛首先强调人生皆苦，但这与追求幸福并无矛盾。追求幸福的前提是要意识到当下是不幸福、不快乐的，正因为不快乐，才会产生追求的动力，否则就无须追求。因此，我们首先须对痛苦有正确的认知。

以上是四圣谛的第一个——苦谛。

 

何等名为苦集圣谛？所谓爱取有喜与贪俱悕求胜乐，如是名为苦集圣谛。

 

四圣谛的第二个是集谛。什么是集谛？就是爱、取、有、喜与贪俱、希求胜乐。

此处的“爱”“取”与十二因缘中的“爱”“取”含义相同。“爱”不是指慈悲心，而是对某种事物的贪婪与欲望。当“爱”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通过各种手段去追求，这就是“取”。“取”又会引生“有”，也即为满足欲望而造下各种各样的业。

“喜与贪俱”是指具有欲望和贪婪。“希求胜乐”中的“希”，是指想要得到的东西未得到，从而产生焦虑、抑郁的心理；“求胜乐”，是指不断追求更好的事物，也即贪得无厌的心态。

爱、取、有、喜与贪俱、希求胜乐——这些全部概括起来，实际上就是一个字：贪。它们是贪的不同表现形式，本质上都是贪。

在集谛当中，包含“贪嗔痴”烦恼等诸多因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无明和欲望。此处虽未提及，但实际上也隐含于其中。

无明即愚昧无知，也就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不知道世界是什么。这是最根本的错误，有了这个错误，便会引发各种各样的烦恼。而当贪婪、欲望产生后，就会让我们一次次地陷入轮回。所以，欲望是轮回的推动力，无明则是轮回的根源。其他烦恼虽然也会让我们不断遭受痛苦，无法脱离轮回，但最关键的就是无明和欲望。

有了无明、欲望等烦恼，就会一直让我们流转于轮回，永远停不下来。因此，所谓“集”，就是各种各样的烦恼集聚在一起，这个力量使我们在轮回中流转不息。

如果让其他宗教来解释集谛，那么“集”就不是指自己的烦恼，而是指造物主。为什么有轮回？是因为造物主把人类和世界创造成这样。那为何不把世界创造成如极乐世界一般，而是充满生老病死等种种痛苦呢？这就涉及另外一个问题了——人都有原罪，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享受幸福，而是为了赎罪。

佛教从不认为有什么造物主或主宰者，让我们在轮回中不断流转的，就是我们自己的烦恼和业。

如果广说，烦恼不计其数；如果简说，便只有无明和欲望，我们所有的痛苦皆源于此。无明让我们误认为有一个自我存在，并对它产生执著；在自我的基础上，又衍生出欲望、愤怒、嫉妒等诸多烦恼。倘若将这个核心的“我”除掉，欲望、愤怒、嫉妒等就失去了生长的根基。虽然愤怒、嫉妒等烦恼在轮回中也有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最重要的是欲望，有了它便会不断地流转轮回。

人与这个世界是如何连在一起的？比如放风筝时，人与风筝之间有一根线相连，不管风筝飞得多高，最后也会被拉回来。这是谁的作用？就是这根线的作用。那人为什么不能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轮回？是谁不让离开的？

其他宗教会说，是造物主、上帝不让离开的。这就难以理解了，我们和造物主、上帝有什么仇？他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这个痛苦之地呢？

佛教认为，不要把责任推卸给任何人，没有谁绑架我们，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的欲望就像风筝线或者地球引力一样，将我们与这个世界紧紧地连在一起，把我们死死地拴在轮回中，不让离开。

佛陀当时对大家讲，众生之所以有这么多痛苦，虽然也有很多客观、外在的因缘，但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这就是集谛。

 

何等名为苦灭圣谛？所谓爱取有喜与贪俱悕求胜乐，尽此一切，如是名为苦灭圣谛。

 

四圣谛的第三个是灭谛。什么是灭谛？将集谛中的爱、取、有、喜与贪俱、希求胜乐等一切烦恼消灭殆尽，就叫做灭谛。

至此我们可以看出，佛教并不主张只消灭痛苦，而是强调消灭痛苦的根源。痛苦一旦产生，是不可能被消灭的，因为它已是既成事实，无法逆转。就像头痛时服用止痛药，只能缓解，不能根治。只有先找到头痛的原因，再对症治疗，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病痛。

所以，若要消灭痛苦，必须从源头上进行化解。否则，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方法，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

 

何等名为证苦灭圣道谛？即八圣道，所谓正见乃至正定，此即名为证苦灭圣道谛。

 

四圣谛的第四个是道谛，道谛就是消灭痛苦的方法和手段。那“道”是什么？就是八圣道，也即从“正见”到“正定”的八个圣道。八圣道的第一个是正见，最后一个是正定，此处将中间的省略了。

源自西方的心理学现在也开始应用八圣道，但这只是相似的八圣道，真正的八圣道是建立在证悟的基础上，需要先通过修行获得证悟。尽管真正的八圣道在心理学中用不上，但也可以通过一些类似的方法来解决心理问题。

八圣道中最关键的是正见，也即证悟空性。若没有正见，后面的圣道就无从谈起。菩萨、阿罗汉在证悟之后的修行方法或者过程，就是八正道。这就是道谛。

接下来佛陀又讲，他是如何了知苦、集、灭、道四谛的。

 

复告比丘：如是苦法，我先不从他闻，由善随顺如理思惟，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比丘！如是苦集法，我先不从他闻，由善随顺如理思惟，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比丘！如是苦集灭法，我先不从他闻，由善随顺如理思惟，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比丘！如是苦灭证道，我先不从他闻，由善随顺如理思惟，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复告比丘！苦应知、集应断、灭应证、道应修，如是四法我先不从他闻，由善随顺如理思惟，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

 

“如是苦法，我先不从他闻”，我所讲的苦谛之法，并非从别处听闻。

“由善随顺如理思惟”，我通过逻辑与理性思考，让心遵循客观事实去理解——事实本身如何，便如实修持。通过这样的方法，我最终获得了证悟。

“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证悟之后，我生起了这些功德。

“生智”是指于内心中产生了智慧。

“生眼”即生起了慧眼。慧眼并非凡夫肉眼，而是能看到世界本质的智慧之眼。

“生明”是指在理性思维中获得了智慧的光明。

“生遍”是指并非只局限于部分认知，而是全面了解众生的生老病死等一切问题。佛有圆满无碍的智慧，所以是全知、遍知。

“生慧”。“慧”与前面的“智”有何区别？在佛经中，“慧”指了解缘起的智慧，“智”指证悟空性的智慧，后者更为重要。二者拆分时各有侧重，合在一起就统称为“智慧”。

“生光”即内心生起了光明。这个光明照亮我的内心，令我得以开悟。

后面又分别讲了集谛、灭谛和道谛，内容完全相同，此处不再重复解释。总之，佛陀讲的苦、集、灭、道四谛并非道听途说，而是自己亲身证悟的。

 

复告比丘：我已知苦、已断集、已证灭、已修道，如是四法我先不从他闻，由善随顺如理思惟，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

 

佛对比丘们说：我已彻知“苦”的本质，断除了“集”，证得了“灭”，修成了“道”。这样的四谛之法，我从未在其他宗教大师们那里听到过，这是我自己悟到的。如何悟到的？通过理性思维与修持，然后生智、生眼、生明、生遍、生慧、生光。

 

复告比丘：我先未见四圣谛，未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正智未生；我从证见四圣谛法轮已，心得解脱，慧得解脱，不复退失，而以正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

 

“复告比丘：我先未见四圣谛，未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正智未生；我从证见四圣谛法轮已，心得解脱，慧得解脱，不复退失，而以正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陀说，在尚未见到四圣谛时，我没有生起真正的智慧。自从证悟到四圣谛的本质，我的心就获得了解脱，智慧也得到了解脱——智慧达到了至高境界，再也不会退失，从而成就了圆满正等正觉。佛陀承认自己已大彻大悟，成就了佛的果位。

“我生已尽”。“生”指因业力而投生。佛陀说，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因业力投生于轮回中，我已彻底解决了生死问题，随业力投生的情况已完全终结了。

那么，佛陀是否像阿罗汉那样不再回来？当然不是。佛陀再来不是因为烦恼业力的牵引，而是因为慈悲心，是为救度众生而倒驾慈航。这与阿罗汉的境界迥然不同。

“梵行已立”。“梵”是清净之意。佛陀说，我已成就清净的身、口、意，此后一切言行举止都纯净无染，不会再有因欲望、愤怒等烦恼所导致的言语和行为。

“所作已办”，在修行的道路上，该做的事情我都已圆满，现在没有什么需要学、需要修的。

大乘佛教的修行分五个阶段，即资粮道、加行道、见道、修道、无学道。其中，见道是已经开悟、明心见性，修道是在开悟基础上继续修行，成佛之后就叫做无学道。所谓“无学”，就是已经学修圆满，达到了究竟的佛的境界。

“不受后有”。“后有”即下一世。佛陀说，我不会再有下一世。

如前所述，这并非指佛陀此生为最后一世，他仍将以大慈大悲的愿力，不断重返轮回，度化众生。

当时，众人听闻佛陀所言，才知道原来可以通过这样的方法达到如此之境界。假如此时佛陀只讲一句“我涅槃了”，众人因之前从未听闻过，必然不解其义。因此，佛陀将涅槃的内涵拆解开，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告诉大家：我已通过这些方法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尔时世尊出梵音声，如是梵音从无量功德之所成就，无量劫来修习真实，不假于师自然而悟，发是妙声，语憍陈如等言：眼是无常、苦、空、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命，犹如腐草、杂土为墙，危脆不实，如眼，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

 

“尔时世尊出梵音声”。“梵音声”即美妙动听的声音。当时佛陀传法的声音十分殊胜美妙。

佛陀的语言、声音有六十五种妙相，也即六十五个特点，概括起来就是殊胜清净、美妙动听。

“如是梵音从无量功德之所成就，无量劫来修习真实，不假于师自然而悟”，佛陀拥有如此美妙的声音，是由多世累劫所修的无量功德而成就的，是无量劫以来反复修习诸法实相而获得的，这不是从某位老师那里学的，而是佛陀自己证悟到的。

“发是妙声，语憍陈如等言”。“憍陈如”是最早出家的五位比丘之一。佛陀以殊胜善妙的声音向憍陈如等人开示。

“眼是无常、苦、空、无我”。他首先以“眼耳鼻舌身意”中的第一个——“眼”为例进行阐释。无常、痛苦、空性、无我，此四者称为“四法印”，四法印是佛教极为重要的核心教义。这句话其实是说，“眼”具备四法印的这四种特性。

“无人、无众生、无寿命”，三者皆为“无我”之意。

“犹如腐草、杂土为墙，危脆不实”，用腐草和杂土堆砌的墙，危险脆弱，随时都会倒塌。尽管墙本身不会有痛苦的感觉，但会导致痛苦产生。另外，如果将其拆开，就只有一根根腐草和散乱的杂土，并不存在真实的墙。同样，人的眼睛也是物质，它就像这面墙一样，是无常、痛苦、空性、无我的。

“如眼，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如同眼睛一般，耳鼻舌身意也是如此。人身体的里里外外都离不开四法印——都是无常的，都会导致种种痛苦，都是空性和无我的。

“空”与“无我”有什么区别呢？

在小乘佛教中，“空”的意思是，五蕴上面不存在所谓的我；“无我”指的是，五蕴本身不是我。二者表达的是同一个含义——无我，只是它们表达的方式有所不同。

在大乘佛教中，“无我”是指自我不存在，而“空”的含义则更为广泛——万事万物都是空性的。二者所指的范围不同，“无我”是“空”的一部分。

就这样，佛陀从那时开始，逐步传讲了四圣谛之法。这就是佛陀初转法轮宣讲四圣谛的缘起。

（二）佛经的形成

佛陀一生转了三次法轮，那他每天的时间是如何安排的？

每天晨起，佛陀先洗漱清洁，然后便开始打坐修禅。

到了中午，佛陀就带领弟子们去城里托钵化缘或者应供。那时的出家人每天日中一食。他们不做饭，中午就去城里托钵化缘，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去施主家里应供。这样做不仅是一种修行，同时也能使施主积累善根，与佛法结下善缘。

当时，印度各阶层的家庭都会供养僧众。无论是条件好的还是条件差的，只要有人供养，佛陀就带领弟子们去应供。有时是几十人，一些大型的供养能达到成百上千人。

应供的时候，佛陀坐在主位，比丘们分坐两边。吃完饭以后，佛陀会为施主简单开示佛法，然后做一个回向。

下午，他们回到住处，先把双脚洗净（那时他们都不穿鞋），然后佛陀坐上法座，为大家讲法。如果有人请教问题，佛陀就为他们解疑释惑。

入夜，佛陀就进入禅定之中。

这就是佛陀的日常生活。有时，佛陀也会率领弟子们去摩伽陀国的其他地方或别的国家弘扬佛法，度化众生。

佛陀在世时，摩伽陀国已经出现了文字。有一位摩伽陀国的国王——阿育王，在佛陀圆寂两百多年后登上王位。他实力强大，一开始杀盗淫妄，无恶不作，在信奉佛教后，他变成了虔诚的佛教徒，并大力推广佛教，做了很多善法。阿育王曾在佛陀诞生地——蓝毗尼（今尼泊尔境内）及其他地方建造了许多石柱，这些高达数丈的石柱上都刻有摩伽陀国的文字，其中一部分石柱和文字现在仍然保留着。虽然这些文字已经没人使用了，但仍有人能够解读。

尽管佛陀住世时已经有了文字，但他毕生所讲之法以及对诸多问题的解答，当时都没有用文字记录下来。

佛陀圆寂后，弟子们非常着急，他们担心，如果不把佛陀讲的法写成文字，也许以后佛法就失传了。于是，在佛陀圆寂的第二年夏天，他们决定召集五百位阿罗汉编纂佛经。最后就差一位关键人物——阿难。阿难是佛陀的侍者，承侍佛陀多年，佛陀讲的法基本都听过，他记忆力超强，几乎把佛陀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间。可阿难那时还未证得阿罗汉果位，没有资格参与这项工作。

为督促阿难尽快修成阿罗汉，迦叶尊者用了一个特殊的方法——他故意当众列举了阿难侍奉佛陀时的种种过失，给他定了十条罪名。阿难刚开始十分委屈，后来也明白了迦叶尊者的良苦用心，他觉得非常惭愧，后悔自己没在佛陀住世时精进修行。随后他昼夜精勤，很快便证得了阿罗汉果位。

五百位阿罗汉聚齐后，就开始结集佛经：先由阿难等尊者复述佛陀讲的法；每复述一段，就由其他阿罗汉一起核对；确认无误后，再用文字记录下来。我们现在看到的佛经，最初就是这样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