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之次第

前面讲了佛教的道包含哪些内容，下面介绍道的分类以及先后顺序。

（一）五道

佛教有四道和五道的说法。

第一道是资粮道，第二道是加行道。

第三道是见道，即十地中的第一地。“见”，意即第一次见到空性或佛性。

第四道是修道，包含二地到十地。一地时已经在见解上彻底了悟整个空性、如来藏，二地到十地则是继续修持一地所了悟的见解，没有新的内容，所以被称为修道。

处于前四道的人尚未成佛，仍然需要学习和修行。若把佛的境界——无学道纳入进来，便是五道。

第五道无学道，顾名思义就是不再需要学习，已经成佛了。

四道从最初的资粮道到最后的修道，包含了一个人从发心学佛到成佛的全部过程。绝大多数修行人应该正处于资粮道和加行道，因此我们有必要详细了解一下这两个阶段。后面的见道、修道是菩萨登地以后的境界，包含诸多不可思议的内容，现在说多了我们也未必理解，将来境界提升之后自然就会明白，目前稍作了解即可。

1.资粮道

下面我们看《大乘阿毗达磨集论》中是如何解释资粮道的。

 

何等资粮道？谓诸异生所有尸罗，守护根门、饮食知量，初夜后夜常不睡眠，勤修止观正知而住。复有所余进习诸善，闻所成慧、思所成慧、修所成慧，修习此故得成现观解脱所依器性。

 

“何等资粮道？”资粮道是什么样子？或者说，资粮道的修行人应该做些什么呢？

“谓诸异生所有尸罗”。“异生”是佛教专用术语，意即凡夫、普通人。之所以称为异生，是因为凡夫会造各种各样的业，由此下一世的投生方向各不相同，有些去往天界，有些留在人间，有些则沦为动物。“尸罗”，音译自梵文Sila，意即持戒、戒律。

这句话的意思是，刚刚进入佛门的人，先要去受自己能够持守的戒律。

以居士戒为例，五条戒都能守，就受五戒；不能全守，可以受三条、两条或一条。大乘菩萨戒也是如此，最简单的只有一条戒，中等的有八条，上等的有二十条。受戒之前，先要充分权衡自己能否做到，能做多少就受多少。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受太多或者暂时不受。佛教的戒律非常人性化，不会强加于人。

“守护根门”。“根”，即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去看、去听、去做对自己修行有利的事情，不利的要尽量回避。

譬如网络游戏，至少会比较浪费时间，从而耽误修行，所以眼睛尽可能不去看。耳、鼻、舌、身等也是如此，各自都有一些不该去做的事情。这些并不是一刀切的规定，而是要根据自己的情况进行选择。再有，和某些人在一起容易导致自己退失信心和慈悲心，那就要和这种人保持适当距离。

大乘佛教经常提到，在学佛之初或初发菩提心时，这颗心就像小树苗刚刚萌芽，十分柔弱，极易受到外界的干扰和影响，必须悉心呵护。所以，此时的修行人格外需要“守护根门”。等到菩提心修得比较成熟了，能够面对外界的纷扰时，才可以去饶益众生。

“饮食知量”，饮食适量，不要暴饮暴食。

这是考虑到学习和打坐的需要，尤其是打坐。譬如晚上吃多了容易昏沉，打坐效果不佳。若是经常饮食过量就会影响健康，不仅身体发胖，头脑还不清醒。所以，我们要控制好食量，注意饮食健康。

“初夜后夜常不睡眠”。“初夜”，指晚上大约十点、十一点之前；“后夜”，即早晨五六点之后。这些时候尽量不要睡觉，而应该去学习、打坐等，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清晨尽量早起，最好五六点钟起床，此时头脑清醒，适合打坐。早上的记忆力也是最佳的，背诵佛经比较容易记住。到了晚上，积累了一整天的负面情绪和压力，致使身心俱疲，此时打坐效果不会很好，但仍然有必要打坐。因为，打坐禅修可以起到放松的作用，还能释放一天下来的各种压力和负面情绪，而且睡觉前打坐可以改善睡眠。

正常情况下，初夜和后夜是一天中重要的两个时间段，尤其是后夜。如果既不打坐，又不学习，闲散度过或是用来睡懒觉，就未免太可惜了。

“勤修止观正知而住”，平时我们要用功打坐、修行。

以上就是初学佛的人应有的状态。

“复有所余进习诸善”，如果还有时间，可以多做一些善事。哪些善事呢？就是六波罗蜜多，诸如布施、持戒，日常生活中修一修忍辱，尽量行善断恶。

接下来的几点更为重要。

第一，“闻所成慧”。这是指通过闻思修中的闻——听闻佛法所得的智慧。

遇到有人讲法，若有条件就去现场听，没有条件就通过网络或其他途径去听。无论修什么法，都必须先听闻、思考，这一点特别重要。

前文讲过，佛教蕴含了许多智慧，佛陀也鼓励大家去思考，因此闻思是不可或缺的。尤其在今天这样多元化的文化环境中，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三观，这肯定要通过学习来建立。即使像念佛这种相对简单的修法，倘若对其一无所知，也很难维持一颗虔诚的心。

仅仅拥有闻的智慧，也能够解决很多问题。譬如，我们在听闻佛法的过程中，就能想明白一些人生方面或为人处世方面的问题，即便没有修，也能解决不少生活上的难题。可见，听闻这个环节是非常重要的。

有些人皈依以后，反而越来越迷信，整天谈神论鬼。这就是不学佛、不闻思的表现，严格来讲，这样根本不能算是佛教徒。还有一些人，但凡在生活中遇到一点问题，就去打卦、算命，自己不动脑筋思考。久而久之，难免对这些东西产生依赖，逐渐丧失思考和判断能力，智商也随之下降。一旦找不到人算命、打卦，就不知所措。这是非常不可取的。

打卦、算命并非完全不可行，只不过我们应当多以智慧去判断。由于过去的因缘所致，或受到某些复杂因素的影响，有些事情确实难以改变，对此我们也只有接受。除此之外，我们要充分运用佛的智慧，并借用前人的经验，去思考和判断该如何行事、如何选择，不要动辄去算命、打卦。这就要求我们储备一定的佛学知识和修行方法，具备闻所得的智慧。这是目前大家都能够做到的。

第二，“思所成慧”。仅有闻的智慧远远不够，还需要具备思的智慧。

正如佛陀对难陀所说的那样：你要独自去往安静之处，静心思考、观察，不要总是听我的。我们听闻佛法之后，要去仔细思量，有时也可采用辩论的方式，这样有助于增长智慧。

佛教不但允许，而且倡导大家针对佛教的观点展开辩论，大胆质疑乃至批评。相信真理会越辩越清，最后我们就会明白到底谁对谁错。否则，大家都说自己的流派或学说独一无二、最了不起，不通过辩论、思考和批评，又怎能分辨清楚？佛始终鼓励大家审思明辨，当今社会也推崇独立思考精神，所以“思所成慧”非常有意义。

佛教将怀疑列为六个根本烦恼之一。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不能怀疑？不是。应该这样理解：如果一直处于怀疑状态，确实不是好事，因为这样永远做不出选择，不知如何是好。当面临重大决策或即将修行时，怀疑这，怀疑那，迟迟拿不定主意，结果必然做不成事。佛教之所以称怀疑为烦恼，原因就在于此。

那么怀疑何时发挥正面作用呢？刚开始学佛时可以怀疑，而且越多越好，因为怀疑能引发大家去探索，通过探索消除疑虑，并由此生起智慧。

藏传佛教为了更好地实践“思”，采取了一种非常好的方法——辩论。若是未经辩论，无人质疑，很多时候自认为理解正确，实际却是错的，而且自己一直觉察不到。在辩论的过程中，随着一步一步明辨是非，便很容易发现自己的谬误，逐渐认清真理。

拿我自己来说，过去学习时没有经过辩论的知识，很多都已淡忘，只是知道出自哪里，需要时能找得到；凡是经过辩论的这部分，却始终记忆犹新，包括当年是如何辩论的，有哪些教证、理证，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教证和理证是佛教用语，教证是佛教理论上的依据；理证是逻辑方面的证据，不局限于佛教范围之内。

所以，辩论的确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学习方法，属于思考的一部分。不管是一对一辩论，还是集体讨论，或者其他什么形式都可以。总之，思索的过程必不可少，借此可以获得许许多多的智慧。

第三，“修所成慧”。修所得的智慧最为重要。

学习和思考之后，理论上知道了怎样做一个好人、好学生、好父母，但要落实到行为上，必须通过逐步的自我训练，这就是修。修是闻思修的核心。

普通人的知和行中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想要缩短这个距离，唯有依靠修行。修行之前，我们能做到的理论恐怕只有十之一二；修行之后，有可能十之八九都能做到，随着修行的不断提升，剩下的部分也能逐步落实，这才是真正的知行合一。因此，修是最为关键的环节。

总而言之，闻思修三者不能脱节，缺一不可。没有闻，就谈不上思；没有思，修又从何而来？三者都很重要，而修是重中之重。我们只有切实去修，才能将所学的理论付诸实践，做到知行合一。作为佛教徒，每天应当抽出至少一个小时打坐实修。至于修什么，则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和修行次第来安排。

此处的偈颂中虽然讲了闻思修三个，但是资粮道的人大部分时间还是在闻和思的状态，修比较少，对修行也不会有太大体会，尚未开悟——一旦开悟就变成了加行道。所以，资粮道对修空性这方面没有太高要求，以闻思、修行、持戒等为主，再有就是尽量去做一些善事。

“修习此故得成现观解脱所依器性”，借由闻思修，能让自己逐渐成为容纳佛教智慧的法器。“现观解脱”，是指菩萨一地到十地的境界；“所依器性”，意即法器，通俗来讲就是承纳佛教智慧和慈悲的容器。目前我们应做的，就是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合格的法器。

以上就是学佛之初也即资粮道期间的要求。概而言之，资粮道的主要任务是积累资粮；具体而言，就是积累福报以及闻思的智慧，相对来说没有太多的修行。只要掌握了正确方法，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做到的。

我们理应扪心自问，先看自己离入门还有多远；若是已经入门，便要反思自己有没有做到这些初学者该做的事情。

大乘佛教的入门条件是菩提心，有了菩提心才算进入了大乘佛教，在菩提心的基础上再行持“守护根门、饮食知量”等一应善行。反之，若不具备菩提心，就根本没有入门，做了这些也不叫大乘佛教徒。小乘佛教的入门是出离心，在出离心的基础上做这些事，就是小乘佛教徒。人天佛教，则要深信善恶因果和轮回转世，此外不用学习太多内容，然后可以根据自身情况适当去行善、禅修。

一言以蔽之，小乘和大乘的基础分别是出离心和菩提心，如果没有这些，说明根本没有入门。门都没有入，怎么可能是资粮道呢？以上讲的资粮道，都是入门以后的情况。在具备出离心的基础上做这些，叫做小乘的资粮道；在具备菩提心的基础上做这些，叫做大乘的资粮道。出离心和菩提心分别是进入小资粮道和大资粮道的前提条件。人天佛教没有资粮道这种说法。

2.加行道

加行道，又作方便道。即为断除烦恼而预备加功用行的修行之道，修此方便加行，能引后无间道而趣向涅槃之道。即“见道”之前的四善根（暖、顶、忍、世第一法）之位。

为什么叫方便道？因为证得一地后拥有了证悟的智慧，从此进入智慧道，在此之前的加行道还不具备智慧，只能算是方便道。方便道应该做什么呢？

“即为断除烦恼而预备加功用行的修行之道”。加行道之后便是菩萨一地，所以加行道就是为了证悟一地做准备。

加行道与资粮道的界限在哪里？对于空性、无我、佛性或者禅宗的明心见性，只是理论上有所了解，未有修行上的体会亦即尚未开悟，此时就仍处在资粮道；一旦对这些有所感觉，生起真正的体会，就立即变成了加行道。加行道和资粮道的界限就在于是否开悟。

处在资粮道时，对空性充其量有一些解悟，还达不到证悟，也就是没有亲身实感。到了加行道时，原来理论上的了解、解悟就变成了证悟。虽然此时的证悟境界远远不及一地，但只要对空性、无我有了一点体会，从此便进入了加行道。开悟与否就是衡量是否进入加行道的唯一标准。

藏传佛教大圆满的证悟，绝大多数是加行道。对此也曾有过争论，有些人认为证悟大圆满属于一地，后来经过一番论证，很多人觉得应该是加行道。当然，我们无从判断证悟者的觉悟高低，个别极利根者直接证悟一地，自然也是有的。只能说通常情况下，大圆满、大手印等密法刚刚开悟时是加行道，禅宗的开悟大抵也是如此。此时境界还不是很高，又叫做初步证悟。达摩祖师在论著中曾提到过这个初步证悟，现在我们知道了初步证悟就是迈入加行道。

“修此方便加行，能引后无间道而趣向涅槃之道”，修持加行道，便能抵达后面的无间道，进而趋向涅槃之道。

“无间道”，是指后面的菩萨一地到十地。为什么叫无间道？因为一地和前面的加行道之间没有间隔其他道，再有，一地到十地的每一地之间也没有其他道，过了十地便是成佛，所以称之为无间道。

“即‘见道’之前的四善根（暖、顶、忍、世第一法）之位。”“见道”是四道中的第三道，也就是菩萨的第一地，一地和见道是一个意思。见道之前的四善根，也即加行道的四个阶段，分别是暖位、顶位、忍位、世第一法位。如果细分的话，资粮道可以分为大中小或上中下三个阶段，加行道则可以分为这四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暖位。

以下两个比喻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什么是暖位：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时，天空刚蒙蒙亮，但黎明的曙光已带来一丝暖意；当我们慢慢靠近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尽管离篝火还有一些距离，却已感受到火焰的温度。同样，修到暖位时，虽然还没到菩萨一地，但因为比较接近了，所以会有一些感觉。这个感觉就是证悟，也即对空性、对明心见性所产生的一种内在体会。这时候就基本上知道了空性、佛性、明心见性是什么，已经有所感觉了。

此时只能用“感觉”一词。在佛经里“觉”和“受”是两个不同的词，有时也会把两个放在一起，说成“觉受”。“觉”即觉悟，是真正的开悟，觉悟之后便进入了见道；“受”是感受，并未觉悟，只能说感受到了空性、佛性或明心见性。后者也算是一种开悟，因为它不是理论层面上的，而是修行人亲身体会到的，因而也非常有意义。

藏传佛教、汉传佛教所说的开悟、证悟，绝大多数情况下指的都是“受”，而非“觉”。再强调一遍，个别利根者确实能直接证悟一地，但这极其罕见。通常而言，刚刚开悟时就是对空性、佛性有所感觉，暖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修得比较认真，有一天肯定能体会到空性、佛性、本来面目，届时便可确定自己踏入了加行道的第一阶段——暖位。我们内在的证悟也好，修行的境界也罢，最清楚不过的就是自己，别人根本无从知晓。大乘佛教也讲了这一阶段的修行人除了感受到空性以外，还有其他方面的诸多成就，例如会有怎样的禅定功夫，具备何种神通。但这些都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就是从智慧的角度来判断，看自己是否已经证悟。

一般而言，密宗和禅宗初步证悟之后便进入了加行道的暖位，不过这时也有可能退失境界。有的人开悟了一次，就再也找不到这种感觉了。这自然有各种原因，本来暖位的层次也不是很高，仍然需要继续努力。

暖位往上是顶位。

顶位是指达到了巅峰，这只是相对而言，意思是从此以后善根永远不会断掉，而非修行达到了巅峰。在此之前，一旦心里产生了某种邪见，就会毁坏以前的很多善根。而到了顶位，这种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继续往上修，便到了忍位。

忍位的意思是，对于接纳空性、佛性等具有一定的忍耐力。大乘佛经讲了许多极为深广的内容，以及佛陀不可思议的种种成就，忍位的修行人对此都能欣然接受。

另外，他们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堕恶趣——之前都有堕恶趣的可能。不过若是某种原因使得境界退失，那么仍有可能堕入恶趣，毕竟此时仍未脱离凡夫阶段。凡夫不确定的因素非常多，今年勤奋用功地修行、学习，明年说不定就放弃了；今年对佛教毫无兴致，明年或许就变成了虔诚的佛教徒……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只有当智慧、修为达到一定层次，形成稳定状态，此后才不会再改变。

加行道的最后阶段是世第一法，也即世间第一法，意思是世间中最高的法。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再往上就离开世间，进入了出世间，因此这时所修的法当属世间所有善根中最高、最顶尖的法。修了这个法，其直接结果就是证得一地，变成圣者。

这个世第一法究竟是什么呢？其实就是证悟空性的智慧，不过其本质还不是出世间，仍属于世间，是有漏的世间法中的智慧巅峰，再往上一步就会变成出世间法。

实际上，证悟空性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在资粮道时，仅仅是通过闻思获得了无我、空性的概念，还没有体会。到了加行道暖位时稍稍有所体会，随着证悟智慧的增长，逐渐提升到顶位、忍位，到了最高级别时就叫做世第一法。世第一法的后面紧接着就是出世间，所以它是世间法的最高峰。

若论人数，绝大多数的佛教徒既不在资粮道，也不在加行道，证悟一地更不用说，基本上是根本没有入门！这些人往往缺乏正知正见，仅仅是对佛教抱有一点信仰，所谓的学佛也无非是知道一些民间说法。民间的说法和正规的佛教信仰之间，有少许相同之处，但大部分都截然不同。如果平时不学习、不修行，怎么可能了解这些？对出离心、菩提心自然更是没有概念，连皈依都不一定标准。只是遇到问题时烧香拜佛，临时抱佛脚，一到春节争先恐后地去烧高香、烧头香。大家想想是不是这样？

人数其次多的是资粮道，再次是加行道，就像一座金字塔的形状，越往后人数就越少，如凤毛麟角一般。

后面我会简单介绍菩萨的十地，大家借此可以全面了解到未来要走的学佛之路。不过，资粮道和加行道是离我们最近的两个阶段，因此对我们而言更为重要。我们应当多去了解这两个道分别是何种状态，需要做些什么，两者的界限为何。

3.如何修资粮道和加行道

资粮道和加行道应该怎样修行呢？佛陀规定首先要修四念处。所谓四念处，即身念处、受念处、心念处和法念处。从资粮道就要开始修这些，它们是所有修行的开端。

如何修四念处？简单说，身念处是对身体修无常，受念处是对感受修痛苦，心念处是对我们的心修无我，法念处则是对法修空性。实际上就是无常、痛苦、无我、空性这四个。在前文的苦谛中已经讲过相关的理论，实际修行时则要落实到身体、感受、心以及法（法指万事万物）上面。

四念处是佛陀亲自制定的修行方法。南传佛教的内观大多来自于此。大乘佛教在四念处的基础之上，增加了以下两方面的修持：无论身体还是感受，从胜义谛的角度讲，都是空性；就世俗谛的层面而言，一切如幻如梦。藏传佛教则把四念处变成了四加行等一系列修法：四加行的第一个是轮回痛苦，即把四念处中身体感受上的痛苦扩充为整个轮回的痛苦；第二，无常，是将身体的无常拓展为全方位的无常；无我和空性则放在后面，修完加行再修这两个。

大乘佛教和密法中后来出现了很多像四加行这样善巧、方便的修行方法。它们都是在不违背佛陀所安排的修行的基础上，根据实际情况所添加的次第而上的修法。这些源于四念处的法，就是我们在资粮道和加行道所要修持的内容。

时至今日，南传佛教可能仍在按照原始的四念处修持，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则有了些许改变。实际上这种改变也是必然的。因为现代人和佛陀时代的人根机不同，在2000多年漫长的岁月中，人的根机在悄然发生变化，这就决定了修行方法需要相应做出调整。当然前提条件是，在修法的本质上必须与四念处保持一致，佛法最基本的东西万万不可丢失，在此基础上再对方法稍稍加以改变。

诸如禅宗现在修的参话头等等，起初是没有的，后来才逐渐出现。因为惠能大师的那种开悟方式，绝大多数人都用不上——用了也开悟不了。有鉴于此，一些境界了得的禅师便自己摸索出参话头等修法，让人们借此慢慢提升根机。憨山大师还曾经说：若凭参话头仍未能悟，就要去忏悔、礼佛、念经。如今汉传佛教的一系列修行方法就是这样逐渐形成的。

前面说了，藏传佛教是在先期修四念处中的无常、痛苦，将无我、空性放在后面修。原因是什么呢？因为佛陀年代的很多人一修空性、无我，便立即开悟了，换成今天的人就很难，所以我们要先修痛苦、无常，令根机逐渐成熟，再去修无我、空性。这样分开、有序地修持，才更加契合如今大多数人的根机。

作为藏传佛教最基础修法的四加行，在无常和痛苦之外，又增加了两项内容——人身难得和因果不虚，此二者对现代人而言尤为重要。正确认知因果，才能谨慎取舍自己的一言一行；了知人身难得，才明白人身来之不易，进而珍惜生命。实际上，这两个内容在大乘佛经中多有阐述，如《华严经》讲过人身难得，四圣谛的集谛中讲过因果不虚。藏传佛教只不过是将它们提取出来，形成了模式化的思维方式。

通过以上介绍可以知道，藏传佛教的四加行与南传佛教的四念处同样属于佛陀的教言，藏传佛教并未违背佛陀的意志，只不过在修行方法上稍加调整而已。

那么，四加行和加行道是不是一回事呢？不是，二者没有什么瓜葛。加行道是为了后面的证悟做准备，其间所修的都是证悟的预备之法。藏传佛教的四加行是在资粮道时期修持，目的在于培养出离心。藏传的修行人修完四加行、五加行之后，会立即修密宗大圆满的无我和空性——这些都源自佛陀讲的无我和空性，由此可见，四加行、五加行也是为了证悟做准备。所以，加行道和四加行都属于预备的修法，但是内容不同，层次也不同。

我建议，禅宗等汉传佛教的修行人也可以先修四加行、五加行，然后再修自宗法门。因为不论哪个宗派，今人的根机都与佛陀时代的人相去甚远，所以有必要先通过四加行、五加行提升根机，再修其他的法，这样有助于开悟。

以上介绍了五道中的前两道。佛经中有两种说法，一种说真正的道是从一地开始，所以严格来讲加行道和资粮道并不算道；另一种则认为资粮道、加行道也算作道。我们肯定是希望按照第二种，因为这是目前我们可以修的。其实哪种说法都无妨，我们只要清楚资粮道和加行道是见道的基础，缺少这两个修不成见道就够了。

（二）十地

菩萨十地不需要过多介绍，大家稍作了解即可，因为我们现在还用不上。用得上的人也无需旁人介绍，他们早已具备了广大无边的智慧。

彻底证悟一地，与之前的证悟相比有着云泥之别，但又比不上后面的证悟。对于不同时期的证悟，佛经中有一个颇为形象的比喻。加行道开悟时所看到的心的本性、光明，犹如看水里的月亮一般，见到的并非真正的月亮，而是它的影子。菩萨一地的开悟，则相当于见到了空中真正的月亮。不过，此时是从地球遥望空中，所看到的月亮模糊不清；只有到十地或成佛之时，才像是来到了月球上面，见到了清晰无比的月亮。

简而言之，从一地开始，见到的就不再是月亮的影子，而是月亮本身，这是加行道的证悟不可比拟的，所以说一地才是真正的证悟。

《金刚经》里说，证悟一地以后才能称为菩萨，在这之前都不是菩萨。不过《入菩萨行论》中却说，凡是具有菩提心的人，纵使还未证悟，也是菩萨。这是怎么回事呢？实际上佛经对菩萨有两种定义：一种是从智慧的角度，只有证悟了智慧才叫菩萨；另一种则是从菩提心的角度，只要具备了菩提心就是菩萨。所以，上述两种说法并不矛盾，都是对的。当然，证悟一地以后是更加非凡的菩萨，从此以后便脱离了凡夫，成为了圣者、圣人。

下面是《大乘经庄严论》中所描述的菩萨一地到十地，其中解释了每一地名称的来由。

1.极喜地

 

见近于菩提，成办众生利，

生起极欢喜，故名极喜地。

 

菩萨的第一地叫做极喜地。

“见近于菩提”。此处的“菩提”是指佛。菩萨看到自己和佛非常接近，近到什么程度呢？据佛经讲，一地菩萨只要愿意，七天之内就能成佛。

虽然普通的佛经里说，证得一地以后还要很长时间才能成佛，但这是不了义的说法。了义的说法也即真实的含义是，一地菩萨的内心已然相当自在，余下的烦恼他想怎么断就怎么断，若想快速成佛，只需要七天。

从一地开始就不再有显密之分，显宗和密宗彻底走到了一起。显宗、密宗所有的不同都体现在凡夫期间，到了圣者位就烟消云散，全部圆融无碍。

“成办众生利”，一地菩萨一瞬间就可以普度无边无际的众生。

凡夫是以个人修行为主，到了一地则以饶益众生为主，因为一地菩萨具备这个能力，他能瞬间度化成千上万的如人类、饿鬼、天人等我们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各类众生。

“生起极欢喜，故名极喜地”，这令他生起极大的欢喜心，故而一地被称为极喜地。

2.无垢地

 

离破戒勤垢，故名无垢地。

 

从一地往上走，就到了二地——无垢地。

我们普通人持戒必须小心翼翼、谨慎取舍，才能确保不破戒。而到了二地，无须努力维系，自然而然就不会做任何杀盗淫妄等罪业，戒律前所未有的清净，故而得名无垢地。

3.发光地

 

放法大光明，故名发光地。

 

第三地叫做发光地。

随着境界的提升，三地菩萨已经可以传法了。虽然与佛的转法轮相比存在一定距离，但在某种程度上，三地已经具备了强大的弘扬佛法的能力。不是单纯的宣讲佛法，而是能切实地利益无数众生，所以说他可以发出佛法的光明，三地由此得名发光地。

4.焰慧地

 

如此菩提分，具有尽焚焰，

彼地焚二障，是故名焰慧。

 

菩萨第四地是焰慧地。

“如此菩提分，具有尽焚焰”。“菩提分”，是指大小乘等所有佛教从开始学佛到最后成佛之间的修行，三十七品（即三十七种）、四念处、八正道等都包含在内。这所有的修行就像火焰一样，能将烦恼全部焚毁，断除干净。

“彼地焚二障，是故名焰慧”。“二障”，即烦恼障和所知障。烦恼障就是贪嗔痴；所知障是指贪嗔痴以外的、不太严重的障碍，例如普通人对很多事情不够了解，这个不了解就属于所知障。四地时会获得火焰一般的智慧，足以焚毁这两种障碍，因此被称为焰慧地。

当我们了解了登地菩萨的境界，才深感学佛的希望之所在，从一地到十地的这些成就，无一不令人感到振奋无比，惊喜连连。不过，眼下我们恰恰处在学佛最难的两个阶段——资粮道和加行道。初入佛门，修行不扎实，加之种种世俗事务纷扰，这就导致我们内心十分脆弱，极易受到外界干扰，甚至打坐时听到外面的汽车喇叭声都会心猿意马。这时候希望大家能够努力坚持下去，这种局面到了一地，尤其是四地时将彻底改观。

有一个比喻，古代的船没有发动机，只能依靠人力、风力或水力。从内陆出发去航海，先要沿着长江、黄河、印度恒河等内陆江河行驶，此时大多以人力驱动，不仅危险，而且要付出极大的体力和耐力，然而一旦到了海上就无须那样费力，因为可以借助风力和水力，相对来说比较容易。

我们在资粮道和加行道的修行，就如同在江河中驾船一样艰辛，必须奋发图强、再接再厉。而到了一地以后，由于内在的境界日臻完满，就像船只驶入了汪洋大海一般，此后将一帆风顺，一切都不在话下。

5.难行地

 

成熟诸众生，亦能护自心，

具慧行难行，故名难行地。

 

菩萨的第五地被称作难行地。所谓难行地，并不是说这时很难，而是说，五地菩萨可以轻松做到对普通人来说很难的事情。

“成熟诸众生”。讲经说法本身并不难——自己学会了就可以讲，但是讲完之后会起到什么作用，能不能使众生的根机成熟，这一点对普通的讲法者来说非常难，对五地菩萨来说却易如反掌，哪怕他只讲一句话，也能令成千上万众生的根机成熟。

也许有人会问，我怎么没遇到这样的人？他们在哪里呢？实际上，佛菩萨能否被我们看到，能否出现在我们面前，取决于我们自己的福报和业力。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无数个星球，有无数众生居于其间，而佛菩萨会以各种身份出现在不同的众生面前饶益他们。像我们如今所处的福报浅薄的末法时代，佛菩萨很难以圣者的身份现身，但他们会以文字等其他形式显现，这是佛陀圆寂之前亲口对阿难说的。正因为如此，我们现在才有幸听闻这样的法，还能打坐修行，这已经非常难得了！

“亦能护自心”，五地菩萨非但能使众生的根机成熟，还能保护好自己的心，让自己没有任何烦恼。

“具慧行难行，故名难行地”，他们具备不同以往的智慧，从而能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故而五地得名难行地。

6.现前地

 

依于般若度，复次现前此，

轮回与涅槃，故名现前地。

 

“般若”，即智慧；“此”，指六地。

第六地叫现前地。什么现前了？智慧。之前也有智慧，到了六地，智慧更加成熟、明显，通达了轮回和涅槃无二无别，所以六地被称为现前地。

7.远行地

 

随系一行道，故许远行地。

 

“随系一行道”，意思是紧紧追随八地、九地和十地。

“一行道”，指菩萨的八地到十地。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就像前文举的那个例子，在江河上驾船多以人力驱动，无比艰辛；在大海上行驶，尽管有时也会因风向不利无法前行，但多数情况下，凭借风力、水力和过硬的行船技术足以顺利前行，无需付出太多人力。同样，一地到七地期间，存在着由于智慧、福报不足或不够用功等因素所导致的进步与落后的差异；八地、九地、十地的菩萨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基本上无需自己努力，自然而然就会进步，大家的修行力度、用功程度也几乎一致，所以这三地叫做一行道。

“故许远行地”。七地之所以被称作远行地，有两个原因：其一，从一地到七地统称为不净地——意即烦恼还未完全断除，在不净地当中七地恰好处在最顶级、最远处；其二，从八地开始菩萨就会不停进步，最后自然趋至佛地。

8.不动地

 

不为想动摇，故名不动地。

 

八地以后会有许多变化，境界与之前完全不同，除了部分内在的智慧和度化众生的能力比佛稍差一些，在其他方面都与佛相差无几。

这里的“想”，是指分别念。一地到七地还有意识，很多时候仍要通过意识加以思考、判断，而到了八地，第六意识不复存在，转变成了智慧。

“不为想动摇，故名不动地”的意思是，八地菩萨已然断绝分别念，不会被分别念所动摇，因此八地被称为不动地。

9.善慧地

 

无碍解妙慧，故名善慧地。

 

第九地是善慧地。此时的智慧比之前都更加通达。

前文提到的六度中的智慧，主要是指证悟空性方面的智慧。而九地的智慧，不仅是空性，还包括度化众生、对世俗谛万事万物的了解等各个方面的智慧。此时的智慧已通达无碍，接近于佛，所以九地叫做善慧地。

10.法云地

 

如云遍法空，故名法云地。

 

十地是法云地。

就像空中乌云密布时会降下大雨，滋润万物，十地菩萨可以透过其智慧普降甘露，也就是通过转法轮普度众生，而且他所拥有的转法轮等度众能力已经和佛相差无几，所以十地叫法云地。

以上简单介绍了一地到十地。如若展开解释还有很多内容，如每一地拥有何种境界，弘法利生的能力如何……具体大家可以去翻阅佛教经论。上述偈颂均摘自《大乘经庄严论》，除了我选取的这些，该论中还讲了很多关于一地到十地的内容，此外中观的《入中论》也对一地到十地有比较详尽的描述。大家若是感兴趣，可以进一步去学习。

上述内容都属于大乘显宗。密宗同样也要经过十地，不过在此基础上还有更快的成就方法。

佛经中讲的内容并非高高在上、神秘莫测，也不是那种现在感受不到、死后才见分晓的东西。只要我们精勤修持，前文讲的每一个修行层次，这一世就完全可以体现在自己内心，乃至展现在实际行动中。现在大家一步一个脚印地修行，那些不可思议的境界一定会如约而至。

（三）不净七地（一地到七地）

菩萨一地到七地叫做不净地。不净，意即不干净。因为此时的菩萨还残存着少部分末那识（即我执），以及我执所带来的贪嗔痴等细微烦恼。

一地时已经彻底消灭了使人轮回的烦恼，大部分末那识已被断除。不过一地到七地仍有少量末那识及细微的烦恼存在，并未彻底清净，因而称作不净七地。到七地结束之际，这些烦恼才被彻底清净，不复存在。

（四）净三地（八地到十地）

菩萨的八地、九地和十地被称为三清净地或净三地。之所以称为净地，是因为八地时彻底铲除了末那识及其带来的贪嗔痴等一应烦恼。

净三地与佛地有何不同？净三地尚存少许障碍，前面提到过二障，其中的烦恼障此时已经消失，而所知障依然存在。后者虽是执著，但属于极其细微的执著，不具备产生贪嗔痴等粗大烦恼的能力。净三地与佛地的差距就在于此。

当十地结束时，最后仅存的所知障也会断掉，此后便是真正的、绝对的清净，也就是成佛了。

1.显密观点的异同

八地菩萨的境界极其高深，其眼耳鼻舌身已全部转化为智慧，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地到七地菩萨眼中的世界，和我们看到的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们看到的世界如幻如梦，而我们眼中的世界无比真实，除此之外并无太大差异。然而到了八地，菩萨转识成智，眼耳鼻舌身统统转化为佛的智慧，以佛的智慧看一切都是清净的，因此八地菩萨见到的自然不是我们这样的世界，而是像西方极乐净土那样的清净世界。

假设一位八地菩萨和一个普通人站在一起看这个世界，普通人看到的是地球、人间，八地菩萨看到的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这不是真实和如梦如幻的差别，而是八地菩萨外面的世界完全变了，变成了佛的刹土。

大乘佛教有不少这方面的记载，例如大家熟知的《维摩诘所说经》第一品中就记录了这样一则公案。一次佛陀讲法，现场听者众多，其中有一位境界颇高的外星球来人，名叫螺髻梵王，他和舍利子的看法产生了一点分歧。舍利子说：“我们的世界是如此不清净。”螺髻梵王却说：“并非如此，在我看来，你们的世界跟西方极乐世界、东方琉璃光世界一样清净。”两人就这样开始讨论起这个问题。

佛陀问舍利子：“盲人看不见阳光，是阳光的问题？还是盲人的问题？”舍利子答道：“当然是盲人的问题，阳光永远存在，只是盲人看不见。”佛陀说：“世界本身是庄严清净的，众生因为自己的业障，所以看到的是不清净的世界。”最后，佛陀通过神通让世界的真实面目呈现在大家面前，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如此清净。

密宗之所以经常将自己观想为佛或菩萨，正是基于这样的见解，其修法与见解是相互匹配的。假如缺乏这一见解，自观为佛的修行便失去了理论上的支撑——明明是普通人，为何把自己观想为佛？前文提到过密宗的坛城，实际上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佛的坛城。

显宗没有讲这么多，只是说“烦恼即菩提”，以及“众生的心具有佛性因而是菩提”。密宗不仅讲了人的心，还讲了世界是意识的投射——意识清净了，外面的世界也会随之清净，这个清净的世界就是佛的坛城；等我们到了八地，外面的世界就会变成这种清净的坛城。显宗不太强调清净的世界，仅《维摩诘所说经》等深奥的显宗经典会略微提及。

显宗和密宗是两种不同的方法、渠道，不过有些时候它们也会走到一起。

首先，菩萨一地的时候，显密二宗在见解上会完全走到一起，彻底融合。先不提禅宗等深奥的显宗，前面讲过，普通显宗修的是四念处。只修四念处也能达到菩萨一地，只是用时比较久，到了一地以后就跟密宗第一次会合了。

其次，密法讲的清净坛城等境界，到了八地时显宗和密宗也会完全圆融。显宗只讲“心的本性是佛性”，诸如“轮回即涅槃”“烦恼即菩提”等观点都是围绕这一点，它没有“众生是佛”“世界是清净的坛城”这类说法。虽然没有讲，但这些全都藏在其他内容的后面，到了八地时就会自然现前。因为八地菩萨的心足够清净，眼耳鼻舌身已转为智慧，以智慧来看这个世界无疑是清净的。这是显和密的第二次会合。

显宗也好，密宗也罢，所有的大乘佛教尽管入门条件和方法不尽相同，但最终都会走到一起。正因为如此，《妙法莲华经》等佛经称佛教为一乘论，虽然暂时分成二乘、三乘、九乘等很多乘，但最终只有一乘，所有的佛法都是殊途同归。

2.如何理解清净

理解“世界是清净的坛城”这类观点，对以前的人而言比较困难，对现在的人来说却越来越容易。包括科学家都在说，我们看到什么样的世界，不取决于世界本身，而是由我们的感官来决定。科学当然不会讲八地、密宗的坛城等等，但其中一部分原理已经通过实验得以证实。

前文中有三张光学科学家给我的照片，分别是用三种光线拍摄的人像，在可见光下人是正常颜色，在近红外线下人的皮肤、头发、衣服等就失去了色彩，在短波长红外线下则又是另一副样子。可见，世界是什么颜色，取决于我们用什么光去看，在不同的光线下世界就呈现出不同的面貌。

人们一直以为世界就是现在看到的这样，事实上并不是，世界本身没有本质，它的样子是由我们的感官决定的。人类看到的景物几乎一样，也是因为人眼的结构基本上一致。光谱上那么多光，而人的视觉只能感受到其中极少部分。

假设我们将眼睛的构造稍加调整，或者以可见光之外的光观察世界，那么这个世界一定会变，而且变化相当之大。假如能从普通人的感官跃升至佛的智慧再去看，可想而知世界必将是另外一番景象。从这个角度来分析，就比较容易理解“世界是清净的坛城”这类观点了。

不过在世俗层面应仍以感官为准，尊重感官的权威性，不适宜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空性、光明、坛城这类深奥的内容。尽管一切事物的本质本就如此，但只有将感官提升到一定层次时，才能亲眼得见。

修行就是从不清净到清净逐步提升的过程，当我们提升到佛的境界时，将与如来藏彻底融合。用语言很难如实描述那个境界，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3.我们眼中的世界并非真相

以上种种分析充分说明，世界确实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我们不妨大胆做一个设想。假设有一天人类以科技创造出一批感官经过优化的人，他们生来看到的不是普通人类的可见光，而是红外线或X光或其他光，那么他们眼中的世界和我们看到的肯定不一样。如此一来，新旧两种人之间会展开喋喋不休的争论。我们说世界明明是这样，而且一直都是；他们说不是，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那到底谁是对的呢？很显然，没有谁对谁错，用我们的眼睛看是这样，而用他们的眼睛看就是那样。

佛教讲六道轮回，虽然有些佛经讲地狱在地下，但佛经中明确指出这是不了义的说法，因为这样讲才比较容易被当时的人接受。真正的地狱并不在地下，正如前文所讲，由于一些众生造罪严重，致使他们眼中的世界变成了地狱。同样，天人由于福报较大，看到的就是天界。

由此可见，世界本身不存在永恒的本质，我们的感官长什么样，所见到的世界就是什么样，相对而言这就是世界的本质。这些内容的的确确令人脑洞大开，值得我们深思。近些年，科学家在这方面的研究也有一定收获，虽然不及佛教理论那般透彻，但也发现了一些线索，比如前面的那张照片。

种种现象都表明，我们眼中的世界并非真相。实际上，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真相。佛陀为了将这一事实传递给我们，特意将地球描述成很多不同的世界，有时说它大，有时说它小，有时说是这样，有时说是那样……对此，后来的佛教学者解释说，佛陀是借此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没有固定的本质，它会因你的感官产生变化，佛的目的在于打破人们对世界固定的、定性的执著。

现在看来，科学确实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佛教的一些观点，我们也期待着未来科技发展能解释更多的佛教理论。当然了，并不是说佛经里的内容都需要科学印证，况且有些内容科学也解释不了。只不过在某些方面科学和佛教可以共同携手，这是非常有意义的。

有些人喜欢探索这类问题，科学恰恰能提供很好的研究线索，沿着这个路径思考，自己也能明白许多道理。明白这些有什么用呢？这能打破我们的一些执著，从而让心从执著中获得解放，拥有一颗远离烦恼的自由自在的心。

三、道之次第

前面讲了佛教的道包含哪些内容，下面介绍道的分类以及先后顺序。

（一）五道

佛教有四道和五道的说法。

第一道是资粮道，第二道是加行道。

第三道是见道，即十地中的第一地。“见”，意即第一次见到空性或佛性。

第四道是修道，包含二地到十地。一地时已经在见解上彻底了悟整个空性、如来藏，二地到十地则是继续修持一地所了悟的见解，没有新的内容，所以被称为修道。

处于前四道的人尚未成佛，仍然需要学习和修行。若把佛的境界——无学道纳入进来，便是五道。

第五道无学道，顾名思义就是不再需要学习，已经成佛了。

四道从最初的资粮道到最后的修道，包含了一个人从发心学佛到成佛的全部过程。绝大多数修行人应该正处于资粮道和加行道，因此我们有必要详细了解一下这两个阶段。后面的见道、修道是菩萨登地以后的境界，包含诸多不可思议的内容，现在说多了我们也未必理解，将来境界提升之后自然就会明白，目前稍作了解即可。

1.资粮道

下面我们看《大乘阿毗达磨集论》中是如何解释资粮道的。

 

何等资粮道？谓诸异生所有尸罗，守护根门、饮食知量，初夜后夜常不睡眠，勤修止观正知而住。复有所余进习诸善，闻所成慧、思所成慧、修所成慧，修习此故得成现观解脱所依器性。

 

“何等资粮道？”资粮道是什么样子？或者说，资粮道的修行人应该做些什么呢？

“谓诸异生所有尸罗”。“异生”是佛教专用术语，意即凡夫、普通人。之所以称为异生，是因为凡夫会造各种各样的业，由此下一世的投生方向各不相同，有些去往天界，有些留在人间，有些则沦为动物。“尸罗”，音译自梵文Sila，意即持戒、戒律。

这句话的意思是，刚刚进入佛门的人，先要去受自己能够持守的戒律。

以居士戒为例，五条戒都能守，就受五戒；不能全守，可以受三条、两条或一条。大乘菩萨戒也是如此，最简单的只有一条戒，中等的有八条，上等的有二十条。受戒之前，先要充分权衡自己能否做到，能做多少就受多少。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受太多或者暂时不受。佛教的戒律非常人性化，不会强加于人。

“守护根门”。“根”，即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去看、去听、去做对自己修行有利的事情，不利的要尽量回避。

譬如网络游戏，至少会比较浪费时间，从而耽误修行，所以眼睛尽可能不去看。耳、鼻、舌、身等也是如此，各自都有一些不该去做的事情。这些并不是一刀切的规定，而是要根据自己的情况进行选择。再有，和某些人在一起容易导致自己退失信心和慈悲心，那就要和这种人保持适当距离。

大乘佛教经常提到，在学佛之初或初发菩提心时，这颗心就像小树苗刚刚萌芽，十分柔弱，极易受到外界的干扰和影响，必须悉心呵护。所以，此时的修行人格外需要“守护根门”。等到菩提心修得比较成熟了，能够面对外界的纷扰时，才可以去饶益众生。

“饮食知量”，饮食适量，不要暴饮暴食。

这是考虑到学习和打坐的需要，尤其是打坐。譬如晚上吃多了容易昏沉，打坐效果不佳。若是经常饮食过量就会影响健康，不仅身体发胖，头脑还不清醒。所以，我们要控制好食量，注意饮食健康。

“初夜后夜常不睡眠”。“初夜”，指晚上大约十点、十一点之前；“后夜”，即早晨五六点之后。这些时候尽量不要睡觉，而应该去学习、打坐等，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清晨尽量早起，最好五六点钟起床，此时头脑清醒，适合打坐。早上的记忆力也是最佳的，背诵佛经比较容易记住。到了晚上，积累了一整天的负面情绪和压力，致使身心俱疲，此时打坐效果不会很好，但仍然有必要打坐。因为，打坐禅修可以起到放松的作用，还能释放一天下来的各种压力和负面情绪，而且睡觉前打坐可以改善睡眠。

正常情况下，初夜和后夜是一天中重要的两个时间段，尤其是后夜。如果既不打坐，又不学习，闲散度过或是用来睡懒觉，就未免太可惜了。

“勤修止观正知而住”，平时我们要用功打坐、修行。

以上就是初学佛的人应有的状态。

“复有所余进习诸善”，如果还有时间，可以多做一些善事。哪些善事呢？就是六波罗蜜多，诸如布施、持戒，日常生活中修一修忍辱，尽量行善断恶。

接下来的几点更为重要。

第一，“闻所成慧”。这是指通过闻思修中的闻——听闻佛法所得的智慧。

遇到有人讲法，若有条件就去现场听，没有条件就通过网络或其他途径去听。无论修什么法，都必须先听闻、思考，这一点特别重要。

前文讲过，佛教蕴含了许多智慧，佛陀也鼓励大家去思考，因此闻思是不可或缺的。尤其在今天这样多元化的文化环境中，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三观，这肯定要通过学习来建立。即使像念佛这种相对简单的修法，倘若对其一无所知，也很难维持一颗虔诚的心。

仅仅拥有闻的智慧，也能够解决很多问题。譬如，我们在听闻佛法的过程中，就能想明白一些人生方面或为人处世方面的问题，即便没有修，也能解决不少生活上的难题。可见，听闻这个环节是非常重要的。

有些人皈依以后，反而越来越迷信，整天谈神论鬼。这就是不学佛、不闻思的表现，严格来讲，这样根本不能算是佛教徒。还有一些人，但凡在生活中遇到一点问题，就去打卦、算命，自己不动脑筋思考。久而久之，难免对这些东西产生依赖，逐渐丧失思考和判断能力，智商也随之下降。一旦找不到人算命、打卦，就不知所措。这是非常不可取的。

打卦、算命并非完全不可行，只不过我们应当多以智慧去判断。由于过去的因缘所致，或受到某些复杂因素的影响，有些事情确实难以改变，对此我们也只有接受。除此之外，我们要充分运用佛的智慧，并借用前人的经验，去思考和判断该如何行事、如何选择，不要动辄去算命、打卦。这就要求我们储备一定的佛学知识和修行方法，具备闻所得的智慧。这是目前大家都能够做到的。

第二，“思所成慧”。仅有闻的智慧远远不够，还需要具备思的智慧。

正如佛陀对难陀所说的那样：你要独自去往安静之处，静心思考、观察，不要总是听我的。我们听闻佛法之后，要去仔细思量，有时也可采用辩论的方式，这样有助于增长智慧。

佛教不但允许，而且倡导大家针对佛教的观点展开辩论，大胆质疑乃至批评。相信真理会越辩越清，最后我们就会明白到底谁对谁错。否则，大家都说自己的流派或学说独一无二、最了不起，不通过辩论、思考和批评，又怎能分辨清楚？佛始终鼓励大家审思明辨，当今社会也推崇独立思考精神，所以“思所成慧”非常有意义。

佛教将怀疑列为六个根本烦恼之一。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不能怀疑？不是。应该这样理解：如果一直处于怀疑状态，确实不是好事，因为这样永远做不出选择，不知如何是好。当面临重大决策或即将修行时，怀疑这，怀疑那，迟迟拿不定主意，结果必然做不成事。佛教之所以称怀疑为烦恼，原因就在于此。

那么怀疑何时发挥正面作用呢？刚开始学佛时可以怀疑，而且越多越好，因为怀疑能引发大家去探索，通过探索消除疑虑，并由此生起智慧。

藏传佛教为了更好地实践“思”，采取了一种非常好的方法——辩论。若是未经辩论，无人质疑，很多时候自认为理解正确，实际却是错的，而且自己一直觉察不到。在辩论的过程中，随着一步一步明辨是非，便很容易发现自己的谬误，逐渐认清真理。

拿我自己来说，过去学习时没有经过辩论的知识，很多都已淡忘，只是知道出自哪里，需要时能找得到；凡是经过辩论的这部分，却始终记忆犹新，包括当年是如何辩论的，有哪些教证、理证，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教证和理证是佛教用语，教证是佛教理论上的依据；理证是逻辑方面的证据，不局限于佛教范围之内。

所以，辩论的确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学习方法，属于思考的一部分。不管是一对一辩论，还是集体讨论，或者其他什么形式都可以。总之，思索的过程必不可少，借此可以获得许许多多的智慧。

第三，“修所成慧”。修所得的智慧最为重要。

学习和思考之后，理论上知道了怎样做一个好人、好学生、好父母，但要落实到行为上，必须通过逐步的自我训练，这就是修。修是闻思修的核心。

普通人的知和行中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想要缩短这个距离，唯有依靠修行。修行之前，我们能做到的理论恐怕只有十之一二；修行之后，有可能十之八九都能做到，随着修行的不断提升，剩下的部分也能逐步落实，这才是真正的知行合一。因此，修是最为关键的环节。

总而言之，闻思修三者不能脱节，缺一不可。没有闻，就谈不上思；没有思，修又从何而来？三者都很重要，而修是重中之重。我们只有切实去修，才能将所学的理论付诸实践，做到知行合一。作为佛教徒，每天应当抽出至少一个小时打坐实修。至于修什么，则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和修行次第来安排。

此处的偈颂中虽然讲了闻思修三个，但是资粮道的人大部分时间还是在闻和思的状态，修比较少，对修行也不会有太大体会，尚未开悟——一旦开悟就变成了加行道。所以，资粮道对修空性这方面没有太高要求，以闻思、修行、持戒等为主，再有就是尽量去做一些善事。

“修习此故得成现观解脱所依器性”，借由闻思修，能让自己逐渐成为容纳佛教智慧的法器。“现观解脱”，是指菩萨一地到十地的境界；“所依器性”，意即法器，通俗来讲就是承纳佛教智慧和慈悲的容器。目前我们应做的，就是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合格的法器。

以上就是学佛之初也即资粮道期间的要求。概而言之，资粮道的主要任务是积累资粮；具体而言，就是积累福报以及闻思的智慧，相对来说没有太多的修行。只要掌握了正确方法，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做到的。

我们理应扪心自问，先看自己离入门还有多远；若是已经入门，便要反思自己有没有做到这些初学者该做的事情。

大乘佛教的入门条件是菩提心，有了菩提心才算进入了大乘佛教，在菩提心的基础上再行持“守护根门、饮食知量”等一应善行。反之，若不具备菩提心，就根本没有入门，做了这些也不叫大乘佛教徒。小乘佛教的入门是出离心，在出离心的基础上做这些事，就是小乘佛教徒。人天佛教，则要深信善恶因果和轮回转世，此外不用学习太多内容，然后可以根据自身情况适当去行善、禅修。

一言以蔽之，小乘和大乘的基础分别是出离心和菩提心，如果没有这些，说明根本没有入门。门都没有入，怎么可能是资粮道呢？以上讲的资粮道，都是入门以后的情况。在具备出离心的基础上做这些，叫做小乘的资粮道；在具备菩提心的基础上做这些，叫做大乘的资粮道。出离心和菩提心分别是进入小资粮道和大资粮道的前提条件。人天佛教没有资粮道这种说法。

2.加行道

加行道，又作方便道。即为断除烦恼而预备加功用行的修行之道，修此方便加行，能引后无间道而趣向涅槃之道。即“见道”之前的四善根（暖、顶、忍、世第一法）之位。

为什么叫方便道？因为证得一地后拥有了证悟的智慧，从此进入智慧道，在此之前的加行道还不具备智慧，只能算是方便道。方便道应该做什么呢？

“即为断除烦恼而预备加功用行的修行之道”。加行道之后便是菩萨一地，所以加行道就是为了证悟一地做准备。

加行道与资粮道的界限在哪里？对于空性、无我、佛性或者禅宗的明心见性，只是理论上有所了解，未有修行上的体会亦即尚未开悟，此时就仍处在资粮道；一旦对这些有所感觉，生起真正的体会，就立即变成了加行道。加行道和资粮道的界限就在于是否开悟。

处在资粮道时，对空性充其量有一些解悟，还达不到证悟，也就是没有亲身实感。到了加行道时，原来理论上的了解、解悟就变成了证悟。虽然此时的证悟境界远远不及一地，但只要对空性、无我有了一点体会，从此便进入了加行道。开悟与否就是衡量是否进入加行道的唯一标准。

藏传佛教大圆满的证悟，绝大多数是加行道。对此也曾有过争论，有些人认为证悟大圆满属于一地，后来经过一番论证，很多人觉得应该是加行道。当然，我们无从判断证悟者的觉悟高低，个别极利根者直接证悟一地，自然也是有的。只能说通常情况下，大圆满、大手印等密法刚刚开悟时是加行道，禅宗的开悟大抵也是如此。此时境界还不是很高，又叫做初步证悟。达摩祖师在论著中曾提到过这个初步证悟，现在我们知道了初步证悟就是迈入加行道。

“修此方便加行，能引后无间道而趣向涅槃之道”，修持加行道，便能抵达后面的无间道，进而趋向涅槃之道。

“无间道”，是指后面的菩萨一地到十地。为什么叫无间道？因为一地和前面的加行道之间没有间隔其他道，再有，一地到十地的每一地之间也没有其他道，过了十地便是成佛，所以称之为无间道。

“即‘见道’之前的四善根（暖、顶、忍、世第一法）之位。”“见道”是四道中的第三道，也就是菩萨的第一地，一地和见道是一个意思。见道之前的四善根，也即加行道的四个阶段，分别是暖位、顶位、忍位、世第一法位。如果细分的话，资粮道可以分为大中小或上中下三个阶段，加行道则可以分为这四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暖位。

以下两个比喻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什么是暖位：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时，天空刚蒙蒙亮，但黎明的曙光已带来一丝暖意；当我们慢慢靠近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尽管离篝火还有一些距离，却已感受到火焰的温度。同样，修到暖位时，虽然还没到菩萨一地，但因为比较接近了，所以会有一些感觉。这个感觉就是证悟，也即对空性、对明心见性所产生的一种内在体会。这时候就基本上知道了空性、佛性、明心见性是什么，已经有所感觉了。

此时只能用“感觉”一词。在佛经里“觉”和“受”是两个不同的词，有时也会把两个放在一起，说成“觉受”。“觉”即觉悟，是真正的开悟，觉悟之后便进入了见道；“受”是感受，并未觉悟，只能说感受到了空性、佛性或明心见性。后者也算是一种开悟，因为它不是理论层面上的，而是修行人亲身体会到的，因而也非常有意义。

藏传佛教、汉传佛教所说的开悟、证悟，绝大多数情况下指的都是“受”，而非“觉”。再强调一遍，个别利根者确实能直接证悟一地，但这极其罕见。通常而言，刚刚开悟时就是对空性、佛性有所感觉，暖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修得比较认真，有一天肯定能体会到空性、佛性、本来面目，届时便可确定自己踏入了加行道的第一阶段——暖位。我们内在的证悟也好，修行的境界也罢，最清楚不过的就是自己，别人根本无从知晓。大乘佛教也讲了这一阶段的修行人除了感受到空性以外，还有其他方面的诸多成就，例如会有怎样的禅定功夫，具备何种神通。但这些都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就是从智慧的角度来判断，看自己是否已经证悟。

一般而言，密宗和禅宗初步证悟之后便进入了加行道的暖位，不过这时也有可能退失境界。有的人开悟了一次，就再也找不到这种感觉了。这自然有各种原因，本来暖位的层次也不是很高，仍然需要继续努力。

暖位往上是顶位。

顶位是指达到了巅峰，这只是相对而言，意思是从此以后善根永远不会断掉，而非修行达到了巅峰。在此之前，一旦心里产生了某种邪见，就会毁坏以前的很多善根。而到了顶位，这种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继续往上修，便到了忍位。

忍位的意思是，对于接纳空性、佛性等具有一定的忍耐力。大乘佛经讲了许多极为深广的内容，以及佛陀不可思议的种种成就，忍位的修行人对此都能欣然接受。

另外，他们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堕恶趣——之前都有堕恶趣的可能。不过若是某种原因使得境界退失，那么仍有可能堕入恶趣，毕竟此时仍未脱离凡夫阶段。凡夫不确定的因素非常多，今年勤奋用功地修行、学习，明年说不定就放弃了；今年对佛教毫无兴致，明年或许就变成了虔诚的佛教徒……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只有当智慧、修为达到一定层次，形成稳定状态，此后才不会再改变。

加行道的最后阶段是世第一法，也即世间第一法，意思是世间中最高的法。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再往上就离开世间，进入了出世间，因此这时所修的法当属世间所有善根中最高、最顶尖的法。修了这个法，其直接结果就是证得一地，变成圣者。

这个世第一法究竟是什么呢？其实就是证悟空性的智慧，不过其本质还不是出世间，仍属于世间，是有漏的世间法中的智慧巅峰，再往上一步就会变成出世间法。

实际上，证悟空性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在资粮道时，仅仅是通过闻思获得了无我、空性的概念，还没有体会。到了加行道暖位时稍稍有所体会，随着证悟智慧的增长，逐渐提升到顶位、忍位，到了最高级别时就叫做世第一法。世第一法的后面紧接着就是出世间，所以它是世间法的最高峰。

若论人数，绝大多数的佛教徒既不在资粮道，也不在加行道，证悟一地更不用说，基本上是根本没有入门！这些人往往缺乏正知正见，仅仅是对佛教抱有一点信仰，所谓的学佛也无非是知道一些民间说法。民间的说法和正规的佛教信仰之间，有少许相同之处，但大部分都截然不同。如果平时不学习、不修行，怎么可能了解这些？对出离心、菩提心自然更是没有概念，连皈依都不一定标准。只是遇到问题时烧香拜佛，临时抱佛脚，一到春节争先恐后地去烧高香、烧头香。大家想想是不是这样？

人数其次多的是资粮道，再次是加行道，就像一座金字塔的形状，越往后人数就越少，如凤毛麟角一般。

后面我会简单介绍菩萨的十地，大家借此可以全面了解到未来要走的学佛之路。不过，资粮道和加行道是离我们最近的两个阶段，因此对我们而言更为重要。我们应当多去了解这两个道分别是何种状态，需要做些什么，两者的界限为何。

3.如何修资粮道和加行道

资粮道和加行道应该怎样修行呢？佛陀规定首先要修四念处。所谓四念处，即身念处、受念处、心念处和法念处。从资粮道就要开始修这些，它们是所有修行的开端。

如何修四念处？简单说，身念处是对身体修无常，受念处是对感受修痛苦，心念处是对我们的心修无我，法念处则是对法修空性。实际上就是无常、痛苦、无我、空性这四个。在前文的苦谛中已经讲过相关的理论，实际修行时则要落实到身体、感受、心以及法（法指万事万物）上面。

四念处是佛陀亲自制定的修行方法。南传佛教的内观大多来自于此。大乘佛教在四念处的基础之上，增加了以下两方面的修持：无论身体还是感受，从胜义谛的角度讲，都是空性；就世俗谛的层面而言，一切如幻如梦。藏传佛教则把四念处变成了四加行等一系列修法：四加行的第一个是轮回痛苦，即把四念处中身体感受上的痛苦扩充为整个轮回的痛苦；第二，无常，是将身体的无常拓展为全方位的无常；无我和空性则放在后面，修完加行再修这两个。

大乘佛教和密法中后来出现了很多像四加行这样善巧、方便的修行方法。它们都是在不违背佛陀所安排的修行的基础上，根据实际情况所添加的次第而上的修法。这些源于四念处的法，就是我们在资粮道和加行道所要修持的内容。

时至今日，南传佛教可能仍在按照原始的四念处修持，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则有了些许改变。实际上这种改变也是必然的。因为现代人和佛陀时代的人根机不同，在2000多年漫长的岁月中，人的根机在悄然发生变化，这就决定了修行方法需要相应做出调整。当然前提条件是，在修法的本质上必须与四念处保持一致，佛法最基本的东西万万不可丢失，在此基础上再对方法稍稍加以改变。

诸如禅宗现在修的参话头等等，起初是没有的，后来才逐渐出现。因为惠能大师的那种开悟方式，绝大多数人都用不上——用了也开悟不了。有鉴于此，一些境界了得的禅师便自己摸索出参话头等修法，让人们借此慢慢提升根机。憨山大师还曾经说：若凭参话头仍未能悟，就要去忏悔、礼佛、念经。如今汉传佛教的一系列修行方法就是这样逐渐形成的。

前面说了，藏传佛教是在先期修四念处中的无常、痛苦，将无我、空性放在后面修。原因是什么呢？因为佛陀年代的很多人一修空性、无我，便立即开悟了，换成今天的人就很难，所以我们要先修痛苦、无常，令根机逐渐成熟，再去修无我、空性。这样分开、有序地修持，才更加契合如今大多数人的根机。

作为藏传佛教最基础修法的四加行，在无常和痛苦之外，又增加了两项内容——人身难得和因果不虚，此二者对现代人而言尤为重要。正确认知因果，才能谨慎取舍自己的一言一行；了知人身难得，才明白人身来之不易，进而珍惜生命。实际上，这两个内容在大乘佛经中多有阐述，如《华严经》讲过人身难得，四圣谛的集谛中讲过因果不虚。藏传佛教只不过是将它们提取出来，形成了模式化的思维方式。

通过以上介绍可以知道，藏传佛教的四加行与南传佛教的四念处同样属于佛陀的教言，藏传佛教并未违背佛陀的意志，只不过在修行方法上稍加调整而已。

那么，四加行和加行道是不是一回事呢？不是，二者没有什么瓜葛。加行道是为了后面的证悟做准备，其间所修的都是证悟的预备之法。藏传佛教的四加行是在资粮道时期修持，目的在于培养出离心。藏传的修行人修完四加行、五加行之后，会立即修密宗大圆满的无我和空性——这些都源自佛陀讲的无我和空性，由此可见，四加行、五加行也是为了证悟做准备。所以，加行道和四加行都属于预备的修法，但是内容不同，层次也不同。

我建议，禅宗等汉传佛教的修行人也可以先修四加行、五加行，然后再修自宗法门。因为不论哪个宗派，今人的根机都与佛陀时代的人相去甚远，所以有必要先通过四加行、五加行提升根机，再修其他的法，这样有助于开悟。

以上介绍了五道中的前两道。佛经中有两种说法，一种说真正的道是从一地开始，所以严格来讲加行道和资粮道并不算道；另一种则认为资粮道、加行道也算作道。我们肯定是希望按照第二种，因为这是目前我们可以修的。其实哪种说法都无妨，我们只要清楚资粮道和加行道是见道的基础，缺少这两个修不成见道就够了。

（二）十地

菩萨十地不需要过多介绍，大家稍作了解即可，因为我们现在还用不上。用得上的人也无需旁人介绍，他们早已具备了广大无边的智慧。

彻底证悟一地，与之前的证悟相比有着云泥之别，但又比不上后面的证悟。对于不同时期的证悟，佛经中有一个颇为形象的比喻。加行道开悟时所看到的心的本性、光明，犹如看水里的月亮一般，见到的并非真正的月亮，而是它的影子。菩萨一地的开悟，则相当于见到了空中真正的月亮。不过，此时是从地球遥望空中，所看到的月亮模糊不清；只有到十地或成佛之时，才像是来到了月球上面，见到了清晰无比的月亮。

简而言之，从一地开始，见到的就不再是月亮的影子，而是月亮本身，这是加行道的证悟不可比拟的，所以说一地才是真正的证悟。

《金刚经》里说，证悟一地以后才能称为菩萨，在这之前都不是菩萨。不过《入菩萨行论》中却说，凡是具有菩提心的人，纵使还未证悟，也是菩萨。这是怎么回事呢？实际上佛经对菩萨有两种定义：一种是从智慧的角度，只有证悟了智慧才叫菩萨；另一种则是从菩提心的角度，只要具备了菩提心就是菩萨。所以，上述两种说法并不矛盾，都是对的。当然，证悟一地以后是更加非凡的菩萨，从此以后便脱离了凡夫，成为了圣者、圣人。

下面是《大乘经庄严论》中所描述的菩萨一地到十地，其中解释了每一地名称的来由。

1.极喜地

 

见近于菩提，成办众生利，

生起极欢喜，故名极喜地。

 

菩萨的第一地叫做极喜地。

“见近于菩提”。此处的“菩提”是指佛。菩萨看到自己和佛非常接近，近到什么程度呢？据佛经讲，一地菩萨只要愿意，七天之内就能成佛。

虽然普通的佛经里说，证得一地以后还要很长时间才能成佛，但这是不了义的说法。了义的说法也即真实的含义是，一地菩萨的内心已然相当自在，余下的烦恼他想怎么断就怎么断，若想快速成佛，只需要七天。

从一地开始就不再有显密之分，显宗和密宗彻底走到了一起。显宗、密宗所有的不同都体现在凡夫期间，到了圣者位就烟消云散，全部圆融无碍。

“成办众生利”，一地菩萨一瞬间就可以普度无边无际的众生。

凡夫是以个人修行为主，到了一地则以饶益众生为主，因为一地菩萨具备这个能力，他能瞬间度化成千上万的如人类、饿鬼、天人等我们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各类众生。

“生起极欢喜，故名极喜地”，这令他生起极大的欢喜心，故而一地被称为极喜地。

2.无垢地

 

离破戒勤垢，故名无垢地。

 

从一地往上走，就到了二地——无垢地。

我们普通人持戒必须小心翼翼、谨慎取舍，才能确保不破戒。而到了二地，无须努力维系，自然而然就不会做任何杀盗淫妄等罪业，戒律前所未有的清净，故而得名无垢地。

3.发光地

 

放法大光明，故名发光地。

 

第三地叫做发光地。

随着境界的提升，三地菩萨已经可以传法了。虽然与佛的转法轮相比存在一定距离，但在某种程度上，三地已经具备了强大的弘扬佛法的能力。不是单纯的宣讲佛法，而是能切实地利益无数众生，所以说他可以发出佛法的光明，三地由此得名发光地。

4.焰慧地

 

如此菩提分，具有尽焚焰，

彼地焚二障，是故名焰慧。

 

菩萨第四地是焰慧地。

“如此菩提分，具有尽焚焰”。“菩提分”，是指大小乘等所有佛教从开始学佛到最后成佛之间的修行，三十七品（即三十七种）、四念处、八正道等都包含在内。这所有的修行就像火焰一样，能将烦恼全部焚毁，断除干净。

“彼地焚二障，是故名焰慧”。“二障”，即烦恼障和所知障。烦恼障就是贪嗔痴；所知障是指贪嗔痴以外的、不太严重的障碍，例如普通人对很多事情不够了解，这个不了解就属于所知障。四地时会获得火焰一般的智慧，足以焚毁这两种障碍，因此被称为焰慧地。

当我们了解了登地菩萨的境界，才深感学佛的希望之所在，从一地到十地的这些成就，无一不令人感到振奋无比，惊喜连连。不过，眼下我们恰恰处在学佛最难的两个阶段——资粮道和加行道。初入佛门，修行不扎实，加之种种世俗事务纷扰，这就导致我们内心十分脆弱，极易受到外界干扰，甚至打坐时听到外面的汽车喇叭声都会心猿意马。这时候希望大家能够努力坚持下去，这种局面到了一地，尤其是四地时将彻底改观。

有一个比喻，古代的船没有发动机，只能依靠人力、风力或水力。从内陆出发去航海，先要沿着长江、黄河、印度恒河等内陆江河行驶，此时大多以人力驱动，不仅危险，而且要付出极大的体力和耐力，然而一旦到了海上就无须那样费力，因为可以借助风力和水力，相对来说比较容易。

我们在资粮道和加行道的修行，就如同在江河中驾船一样艰辛，必须奋发图强、再接再厉。而到了一地以后，由于内在的境界日臻完满，就像船只驶入了汪洋大海一般，此后将一帆风顺，一切都不在话下。

5.难行地

 

成熟诸众生，亦能护自心，

具慧行难行，故名难行地。

 

菩萨的第五地被称作难行地。所谓难行地，并不是说这时很难，而是说，五地菩萨可以轻松做到对普通人来说很难的事情。

“成熟诸众生”。讲经说法本身并不难——自己学会了就可以讲，但是讲完之后会起到什么作用，能不能使众生的根机成熟，这一点对普通的讲法者来说非常难，对五地菩萨来说却易如反掌，哪怕他只讲一句话，也能令成千上万众生的根机成熟。

也许有人会问，我怎么没遇到这样的人？他们在哪里呢？实际上，佛菩萨能否被我们看到，能否出现在我们面前，取决于我们自己的福报和业力。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无数个星球，有无数众生居于其间，而佛菩萨会以各种身份出现在不同的众生面前饶益他们。像我们如今所处的福报浅薄的末法时代，佛菩萨很难以圣者的身份现身，但他们会以文字等其他形式显现，这是佛陀圆寂之前亲口对阿难说的。正因为如此，我们现在才有幸听闻这样的法，还能打坐修行，这已经非常难得了！

“亦能护自心”，五地菩萨非但能使众生的根机成熟，还能保护好自己的心，让自己没有任何烦恼。

“具慧行难行，故名难行地”，他们具备不同以往的智慧，从而能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故而五地得名难行地。

6.现前地

 

依于般若度，复次现前此，

轮回与涅槃，故名现前地。

 

“般若”，即智慧；“此”，指六地。

第六地叫现前地。什么现前了？智慧。之前也有智慧，到了六地，智慧更加成熟、明显，通达了轮回和涅槃无二无别，所以六地被称为现前地。

7.远行地

 

随系一行道，故许远行地。

 

“随系一行道”，意思是紧紧追随八地、九地和十地。

“一行道”，指菩萨的八地到十地。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就像前文举的那个例子，在江河上驾船多以人力驱动，无比艰辛；在大海上行驶，尽管有时也会因风向不利无法前行，但多数情况下，凭借风力、水力和过硬的行船技术足以顺利前行，无需付出太多人力。同样，一地到七地期间，存在着由于智慧、福报不足或不够用功等因素所导致的进步与落后的差异；八地、九地、十地的菩萨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基本上无需自己努力，自然而然就会进步，大家的修行力度、用功程度也几乎一致，所以这三地叫做一行道。

“故许远行地”。七地之所以被称作远行地，有两个原因：其一，从一地到七地统称为不净地——意即烦恼还未完全断除，在不净地当中七地恰好处在最顶级、最远处；其二，从八地开始菩萨就会不停进步，最后自然趋至佛地。

8.不动地

 

不为想动摇，故名不动地。

 

八地以后会有许多变化，境界与之前完全不同，除了部分内在的智慧和度化众生的能力比佛稍差一些，在其他方面都与佛相差无几。

这里的“想”，是指分别念。一地到七地还有意识，很多时候仍要通过意识加以思考、判断，而到了八地，第六意识不复存在，转变成了智慧。

“不为想动摇，故名不动地”的意思是，八地菩萨已然断绝分别念，不会被分别念所动摇，因此八地被称为不动地。

9.善慧地

 

无碍解妙慧，故名善慧地。

 

第九地是善慧地。此时的智慧比之前都更加通达。

前文提到的六度中的智慧，主要是指证悟空性方面的智慧。而九地的智慧，不仅是空性，还包括度化众生、对世俗谛万事万物的了解等各个方面的智慧。此时的智慧已通达无碍，接近于佛，所以九地叫做善慧地。

10.法云地

 

如云遍法空，故名法云地。

 

十地是法云地。

就像空中乌云密布时会降下大雨，滋润万物，十地菩萨可以透过其智慧普降甘露，也就是通过转法轮普度众生，而且他所拥有的转法轮等度众能力已经和佛相差无几，所以十地叫法云地。

以上简单介绍了一地到十地。如若展开解释还有很多内容，如每一地拥有何种境界，弘法利生的能力如何……具体大家可以去翻阅佛教经论。上述偈颂均摘自《大乘经庄严论》，除了我选取的这些，该论中还讲了很多关于一地到十地的内容，此外中观的《入中论》也对一地到十地有比较详尽的描述。大家若是感兴趣，可以进一步去学习。

上述内容都属于大乘显宗。密宗同样也要经过十地，不过在此基础上还有更快的成就方法。

佛经中讲的内容并非高高在上、神秘莫测，也不是那种现在感受不到、死后才见分晓的东西。只要我们精勤修持，前文讲的每一个修行层次，这一世就完全可以体现在自己内心，乃至展现在实际行动中。现在大家一步一个脚印地修行，那些不可思议的境界一定会如约而至。

（三）不净七地（一地到七地）

菩萨一地到七地叫做不净地。不净，意即不干净。因为此时的菩萨还残存着少部分末那识（即我执），以及我执所带来的贪嗔痴等细微烦恼。

一地时已经彻底消灭了使人轮回的烦恼，大部分末那识已被断除。不过一地到七地仍有少量末那识及细微的烦恼存在，并未彻底清净，因而称作不净七地。到七地结束之际，这些烦恼才被彻底清净，不复存在。

（四）净三地（八地到十地）

菩萨的八地、九地和十地被称为三清净地或净三地。之所以称为净地，是因为八地时彻底铲除了末那识及其带来的贪嗔痴等一应烦恼。

净三地与佛地有何不同？净三地尚存少许障碍，前面提到过二障，其中的烦恼障此时已经消失，而所知障依然存在。后者虽是执著，但属于极其细微的执著，不具备产生贪嗔痴等粗大烦恼的能力。净三地与佛地的差距就在于此。

当十地结束时，最后仅存的所知障也会断掉，此后便是真正的、绝对的清净，也就是成佛了。

1.显密观点的异同

八地菩萨的境界极其高深，其眼耳鼻舌身已全部转化为智慧，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地到七地菩萨眼中的世界，和我们看到的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们看到的世界如幻如梦，而我们眼中的世界无比真实，除此之外并无太大差异。然而到了八地，菩萨转识成智，眼耳鼻舌身统统转化为佛的智慧，以佛的智慧看一切都是清净的，因此八地菩萨见到的自然不是我们这样的世界，而是像西方极乐净土那样的清净世界。

假设一位八地菩萨和一个普通人站在一起看这个世界，普通人看到的是地球、人间，八地菩萨看到的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这不是真实和如梦如幻的差别，而是八地菩萨外面的世界完全变了，变成了佛的刹土。

大乘佛教有不少这方面的记载，例如大家熟知的《维摩诘所说经》第一品中就记录了这样一则公案。一次佛陀讲法，现场听者众多，其中有一位境界颇高的外星球来人，名叫螺髻梵王，他和舍利子的看法产生了一点分歧。舍利子说：“我们的世界是如此不清净。”螺髻梵王却说：“并非如此，在我看来，你们的世界跟西方极乐世界、东方琉璃光世界一样清净。”两人就这样开始讨论起这个问题。

佛陀问舍利子：“盲人看不见阳光，是阳光的问题？还是盲人的问题？”舍利子答道：“当然是盲人的问题，阳光永远存在，只是盲人看不见。”佛陀说：“世界本身是庄严清净的，众生因为自己的业障，所以看到的是不清净的世界。”最后，佛陀通过神通让世界的真实面目呈现在大家面前，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如此清净。

密宗之所以经常将自己观想为佛或菩萨，正是基于这样的见解，其修法与见解是相互匹配的。假如缺乏这一见解，自观为佛的修行便失去了理论上的支撑——明明是普通人，为何把自己观想为佛？前文提到过密宗的坛城，实际上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佛的坛城。

显宗没有讲这么多，只是说“烦恼即菩提”，以及“众生的心具有佛性因而是菩提”。密宗不仅讲了人的心，还讲了世界是意识的投射——意识清净了，外面的世界也会随之清净，这个清净的世界就是佛的坛城；等我们到了八地，外面的世界就会变成这种清净的坛城。显宗不太强调清净的世界，仅《维摩诘所说经》等深奥的显宗经典会略微提及。

显宗和密宗是两种不同的方法、渠道，不过有些时候它们也会走到一起。

首先，菩萨一地的时候，显密二宗在见解上会完全走到一起，彻底融合。先不提禅宗等深奥的显宗，前面讲过，普通显宗修的是四念处。只修四念处也能达到菩萨一地，只是用时比较久，到了一地以后就跟密宗第一次会合了。

其次，密法讲的清净坛城等境界，到了八地时显宗和密宗也会完全圆融。显宗只讲“心的本性是佛性”，诸如“轮回即涅槃”“烦恼即菩提”等观点都是围绕这一点，它没有“众生是佛”“世界是清净的坛城”这类说法。虽然没有讲，但这些全都藏在其他内容的后面，到了八地时就会自然现前。因为八地菩萨的心足够清净，眼耳鼻舌身已转为智慧，以智慧来看这个世界无疑是清净的。这是显和密的第二次会合。

显宗也好，密宗也罢，所有的大乘佛教尽管入门条件和方法不尽相同，但最终都会走到一起。正因为如此，《妙法莲华经》等佛经称佛教为一乘论，虽然暂时分成二乘、三乘、九乘等很多乘，但最终只有一乘，所有的佛法都是殊途同归。

2.如何理解清净

理解“世界是清净的坛城”这类观点，对以前的人而言比较困难，对现在的人来说却越来越容易。包括科学家都在说，我们看到什么样的世界，不取决于世界本身，而是由我们的感官来决定。科学当然不会讲八地、密宗的坛城等等，但其中一部分原理已经通过实验得以证实。

前文中有三张光学科学家给我的照片，分别是用三种光线拍摄的人像，在可见光下人是正常颜色，在近红外线下人的皮肤、头发、衣服等就失去了色彩，在短波长红外线下则又是另一副样子。可见，世界是什么颜色，取决于我们用什么光去看，在不同的光线下世界就呈现出不同的面貌。

人们一直以为世界就是现在看到的这样，事实上并不是，世界本身没有本质，它的样子是由我们的感官决定的。人类看到的景物几乎一样，也是因为人眼的结构基本上一致。光谱上那么多光，而人的视觉只能感受到其中极少部分。

假设我们将眼睛的构造稍加调整，或者以可见光之外的光观察世界，那么这个世界一定会变，而且变化相当之大。假如能从普通人的感官跃升至佛的智慧再去看，可想而知世界必将是另外一番景象。从这个角度来分析，就比较容易理解“世界是清净的坛城”这类观点了。

不过在世俗层面应仍以感官为准，尊重感官的权威性，不适宜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空性、光明、坛城这类深奥的内容。尽管一切事物的本质本就如此，但只有将感官提升到一定层次时，才能亲眼得见。

修行就是从不清净到清净逐步提升的过程，当我们提升到佛的境界时，将与如来藏彻底融合。用语言很难如实描述那个境界，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3.我们眼中的世界并非真相

以上种种分析充分说明，世界确实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我们不妨大胆做一个设想。假设有一天人类以科技创造出一批感官经过优化的人，他们生来看到的不是普通人类的可见光，而是红外线或X光或其他光，那么他们眼中的世界和我们看到的肯定不一样。如此一来，新旧两种人之间会展开喋喋不休的争论。我们说世界明明是这样，而且一直都是；他们说不是，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那到底谁是对的呢？很显然，没有谁对谁错，用我们的眼睛看是这样，而用他们的眼睛看就是那样。

佛教讲六道轮回，虽然有些佛经讲地狱在地下，但佛经中明确指出这是不了义的说法，因为这样讲才比较容易被当时的人接受。真正的地狱并不在地下，正如前文所讲，由于一些众生造罪严重，致使他们眼中的世界变成了地狱。同样，天人由于福报较大，看到的就是天界。

由此可见，世界本身不存在永恒的本质，我们的感官长什么样，所见到的世界就是什么样，相对而言这就是世界的本质。这些内容的的确确令人脑洞大开，值得我们深思。近些年，科学家在这方面的研究也有一定收获，虽然不及佛教理论那般透彻，但也发现了一些线索，比如前面的那张照片。

种种现象都表明，我们眼中的世界并非真相。实际上，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真相。佛陀为了将这一事实传递给我们，特意将地球描述成很多不同的世界，有时说它大，有时说它小，有时说是这样，有时说是那样……对此，后来的佛教学者解释说，佛陀是借此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没有固定的本质，它会因你的感官产生变化，佛的目的在于打破人们对世界固定的、定性的执著。

现在看来，科学确实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佛教的一些观点，我们也期待着未来科技发展能解释更多的佛教理论。当然了，并不是说佛经里的内容都需要科学印证，况且有些内容科学也解释不了。只不过在某些方面科学和佛教可以共同携手，这是非常有意义的。

有些人喜欢探索这类问题，科学恰恰能提供很好的研究线索，沿着这个路径思考，自己也能明白许多道理。明白这些有什么用呢？这能打破我们的一些执著，从而让心从执著中获得解放，拥有一颗远离烦恼的自由自在的心。